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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我爱你的人儿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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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3月 作者:烟雨桃花)

很多年前我是个结巴。确切点说只在一个人面前是个结巴,每当我看到他,我就会词不达意,很简单的事情也表达不清。他是我哥哥的同学,我10岁的时候,他18岁。

我跟在他们后边去打篮球,他们在那个破篮球框下练习三步上篮,我就坐在边上为他们抱着衣服,呆呆地看着那个叫卓扬的少年。那时,他穿一件藏色衣,热了就脱下来围在腰间,里面是一个白背心,很干净,我哥的没有这么干净。那个篮球场离我们家很近,从我们家后阳台的窗户望去,总可以在午后看到他在打篮球,有时他一个人,有时和我哥。

很长的时间我都盼着长大,但我总长不大,见到卓扬时我会结巴起来。我哥说,这孩子一紧张就会结巴。我怯生生地看卓扬,他牵起我的手,走,妹妹,我带你去买泡泡糖。

很便宜的泡泡糖,一毛钱一块,我和卓扬坐在池塘边吹着,那时他19岁,我11岁。他在上海读大学,放暑假了就回到小镇上来,我上四年级,刚会吹泡泡糖,很大的泡泡吹起来,但转瞬即逝。卓扬总不如我吹得好,他静静地看着我把一个泡泡糖吹得很大很大,然后忽然说,我要是和你一样小多好。

卓扬有了心事,因为他总是会一个人来打篮球,一打就一下午。我站在窗口看着他,屋里开着兰花,兰花疯狂地长着,而我还只是一个11岁的小孩子,我不能疯狂地长大,这是我的悲哀。

卓扬说长大了会有很多烦恼,他说他喜欢一个漂亮的北京女孩,然后他扭过头问我,你说,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忽然很想哭,我喜欢他,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夏天的黄昏里,他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小屁孩,你太小了,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还是吹泡泡糖吧,看谁吹得大。

那是我最快乐的夏天,虽然很多时候我是沉默的,但是我知道我是一个有了秘密的女孩子,一个女孩子如果有了秘密,她会变得又寂寞又美丽。直到我17岁去上海读大学,我读的是和卓扬一样的学校,他走过的路,我想亲尝。

那时,他在北京,正张罗着自己的婚事。

哥哥去北京参加了婚礼,回来说,卓扬光彩夺目英俊非凡,难怪部长的女儿会看上他。

我寄去了一张贺卡,在贺卡上我流利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如果用嘴去说,我还会是一个结巴。我写的是:卓扬,祝福你和嫂子。很简单的话,我写了很长时间,如果他细心,会看到那上面有我的泪痕。

大学毕业后,背着极少的行李我来到北京,那时,我已经有7年没有见到卓扬了,7年,我长到了1.68米,不再是那个头发黄黄身体瘦瘦的黄毛丫头,我的皮肤有点惨惨的白,用着CD口红和夏奈尔的香水,还有,那就是卓扬根本认不出我了,我只是他公司里的一个文秘,和他的办公室隔着一堵玻璃幕墙,那时我不叫紫嫣,而是叫Anita。

很容易地,我靠近了他。

30岁的卓扬,身上的男人味道让人留恋,我像个贪婪的孩子一样,迷恋地看着他,然后告诉他我是他的校友,学校里那些樱花树全被砍掉了,换成了另一种不开花的树,春天来时,大片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着。

他笑着看我说,我不怀念自己的大学生活,因为那个我爱的女孩子一直没有爱过我。

可我爱过你。我在心里呐喊着,从我10岁起,慢慢地开始长大,一个女孩子在懂了爱情以后就长大了,他也是因为女人才长大吗?很多时候我盼望到20岁,那时卓扬28岁,我盼望他看到我如花似玉的年华。但是,但是现在一切不同了,卓扬结了婚,有了外遇,那个外遇就是我。

我跟哥哥说,我在北京中关村的一个公司里上班。哥哥说,那你可以去找卓扬啊,他也在中关村。

我的哥哥不知道,我和卓扬在酒店里吃饭时,会眉来眼去,在桌子底下把腿缠在一起,纠缠的过程中,往事一点点浮现在眼前,我总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个破篮球框子,但总怕问了梦会破碎,我的梦破碎得够多了。

忽然有一天,卓扬提起了我。很小的时候,总是和一个更小的女孩坐在池塘边吹泡泡,那样单纯的时光再也不会来了,你知道吗?我总是会从那个小女孩眼里看到很多单纯的东西,如果她和我一样大,我想我喜欢的人一定是她。

泪,缓缓地滑落着,他伸出手来,你怎么哭了?

我结巴着,没,没,没什么。从又遇到他,我的旧病又犯了,没有药可以治我的结巴,他不明白我在哭什么,我也不明白,就像我接下来就要离开他,远远地走开,让他开始一种怀念,因为那份怀念,我曾经十年孤独。

离开北京的那天下着秋雨,很凉,快上飞机时我打了电话,卓扬,我要走了。他在电话中嚷着,不要,是不是嫌我没有给你名分?我哭笑着,爱情岂是名分能给的?

我回到了故乡的小镇,小镇已经繁华热闹起来。我住到了老屋里,透过后面的窗户,那个破篮球框显得风雨飘摇,我常常呆呆地看着,直到天黑。

卓扬离开故乡已经多年,他在父母死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故乡在他的概念中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有一次他和我说,如果还有记得的,就是那个头发黄黄的缠着我吹泡泡的小女孩。

在水乡小镇,我开了间叫“回忆”的酒吧,屋里刷成了红色,在角落里有一只篮球,虽然我知道卓扬早就不打篮球了,他带我去打高尔夫带我去洗香薰浴,他身体里已经没有那种好闻的男人的体味。所以,我离开了他。

但我的手机一直没有换号,日夜地开着,这个手机号只有卓扬知道。我说过,这个号只给他一个人用。

他始终没有给我打过。虽然我一直给手机充电,但它一直没有响过。其实以前,他就极少打电话给我,总是走到我身边小心地约我出去,这个电话号码也许他早就丢掉了。

初春的一天,那个放了三年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几乎不相信是它响了,但它一遍遍响着那首三毛的《橄榄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接了电话,里面传来前世的声音一样。

是你吧。卓扬说,忽然翻出一个号码,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以为它早就易了主人,你知道有人十天换一个号的。

他还在说,虽然你让我好好过,但我还是离婚了,三年前。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外遇,你是紫嫣。

铁马冰河在我心中崩裂着。

是我一直在错过,如果你还要我,就打开后窗;如果不要我了,就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后窗上看我打篮球了。

原来他一直知道那是我!只是,要了我就要放弃很多东西,所以,他会带我去打高尔夫,会叫我那个英文名字。

我结巴着说,卓扬,我,我……你慢慢说,他安慰着我。

我爱你。我居然没有结巴。这是一个奇迹,卓扬说,爱情可以创造奇迹的。一步步走向后窗时,心狂跳成十只小鹿,在细雨中,有一个眼晴深深个子高高的人在打篮球,没有穿阿玛尼西服,穿着藏蓝色的李宁运动衣,他高高地举起篮球,然后用力向网上投去。

没有中。我笑着,流着眼泪骂着,臭球篓子!

编辑/楠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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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我爱你的人儿在长大 2006-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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