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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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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经过城市 2007-12-14

 
经过城市

那年的春节过后,南方再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民工潮,似乎遥远的北方根本就没有生存的机会或者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成群的人服饰潦倒地从火车或者汽车又或者轮船上跳下来,蝗虫一样涌进了这座城市。
我也是其中的一只蝗虫,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刚刚是年初七的早上。
我们乡下把年初七这天叫作“人日”。可是,这天我觉得自己压根儿就不像一个人,倒像一只蝗虫,一只因为食物短缺而大迁徙的蝗虫。
我背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在这座城市湿漉漉的大街上,呱叽呱叽地踩着积水,踽踽独行。
天还没全亮,稀稀落落的街灯在潮湿的街面上闪闪烁烁,一幢挨一幢的楼房,显得异常寂然。街上行人稀少,我边走边细细地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我看见天桥底下有不少蓬头垢面的人睡在那里。我知道那是些流入这座城市的“盲流”,也可以说是蝗虫,他们希望能在这座城市里挣点钱,然后寄回家里去。
他们颠沛流离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
我觉得自己跟他们不同,虽然都是背井离乡,但是我不是为了挣钱这么简单。我希望能在这座城市里栖下身来生活下去;我最终的目的是拥有这座城市的户口和一套房子,由一个乡下人变成一个城里人。
我总是觉得:城市就像一辆大公共汽车,户口是你成为城市人并进入这座城市的车票;而房子,则是你在这恍如公共汽车的城市里的一个座位。没有车票,当然不能上车了;有车票没座位,离总站又远,你最终还是要下车再转乘另一辆有座位的车的。
道理其实很简单,没有户口和房子,你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城里人。

A

我就这样带着乡下人吃苦耐劳的本性来到这座城市的,当然,还有那近乎病态的思想,一切的忍辱负重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在这座城市里栖下身来生活下去,只要自己能由乡下人变成城里人,那样的话,我以及我的后代就可以成为城里人了,我以及我的父亲就可以做城里人的祖先了。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说:造就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换血。乡下人要彻底变成城里人,需要两代人奋斗。
此刻,我深信不疑。
因为,我就是一个乡下人,一个背井离乡来到这座城市的乡下人。
不过,我不赞同要两代人的奋斗。这样,时间太长了。
年初七“人日”的早上,我就下定了决心,准备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苦难,努力奋斗,凭自己,仅仅一代人的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是,两只多出来的手指差点粉碎了我的梦想。
一个人呆呆地痴想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不是一个平常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有12只手指。
正因为这多出来的两只小手指,寻工路上我屡屡碰壁。
应聘“白领”,他们说我多出来两个小手指多不雅……又说拿笔也是个问题。我说不会的,不信我写给你看,我的字写得不错。可是,他们就是不相信,也不让我写;好了,我去做流水线工人,还是因为这两只小手指,他们把我拒于千里之外。到后来,为了生存,我想把自己廉价的劳动力变得更加廉价。
直到今天,我始终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忍耐力,竟然可以独自把这两只小手指砍下来。而且还是砍下来一只以后,用从工地旁荒地上采回嚼烂的草叶敷上止了血后,再去砍第二只小手指。
砍一只小手指没有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砍了一只以后,能忍着钻心的疼痛去砍第二只。
所有不好的运气似乎都随那两只砍下来丢到下水道的小指一样,让城市人伤透脑筋的污水冲得无影无踪。
我终于在一间小作坊般的鞋模厂呆了下来,而且在不长时间里,成了他们厂里一个举足轻重的技术师傅……

B

那两只多余的小手指似乎早就应该砍掉了。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没有多少钱,但是以技术入股,成了另一间鞋模厂的股东。说明白一点,现在这厂,我也有一半。
按目前厂里的形势推算,再过一年,我可以买房子了,最起码也可以把房子的首期交了,然后供楼。我的梦想很快就可以成为现实。
……
后半夜的时候,屋外突然刮起大风,风吹得窗户后面的树木呼呼作响,那扇木窗在风中咣咣当当地响着。
窗户门的碰撞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每天晚上,加完班我都会留在厂里睡,守夜。这厂,可以说是我的老婆或者孩子甚至乎是生命。
长时间的呆想,我有点口渴,就去倒开水。这时,我似乎听见了一些不应该听到的声响。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这风雨中令人生疑的声音。我隐隐约约听见远远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于是,我就屏住呼吸,再仔细听。
呼啸的风雨声中,车间的门响了一下。接着,我听见一阵搬动重物的声音……
我拿起一只扳手,摸着黑,蹑手蹑脚走去车间。
我一下子拉亮电灯的开关绳子,埋头搬原料的两个贼便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我还没来得及喊捉贼,一把锋利的斧头,已砍了过来!
我举起扳手一挡,火花迸溅……
想不到我竟然可以力敌两个身体高大的人。这或许是人的潜能发挥到了极限吧!我已经说过,这厂如同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的生命,我能容忍别人伤害我的老婆孩子吗?
两个贼夺门而逃。
我不肯放过他们,我迷失了自我一般,捡起地上的斧头就追杀了出去。
停在门外的一辆小货车仓惶起动引擎一溜烟逃了,丢下了几套半成品的鞋模……
一个贼来不及上车,跑到准备开发的工业区上去了。
收割后的庄稼腾出大片犁过的泥土,潮湿的稻田里稻秆东一堆西一堆的。大风挟杂着尘土和枯草迎面扑来。那贼落荒而逃……
我飞舞着斧头穷追不舍。只要抓住他,自己的原材料就可以失而复得……
两个黑影在田野里奔跑着,我因为整天加班,累了,无力的双脚把地上的泥土沙砾和稻秆踢得乱飞。
“有贼呀!抓贼呀!”我无助的呼叫被四周回旋的风声吸没。
我喘着气,拼命地追。
我们跨过一道道的沟渠,最后钻进一片密密的竹林。
竹叶唰唰地掠过我的耳畔,砍伐过的竹头一次次划破了我的脚踝。追上了,差一点就可以追上了……到处都是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我浑身上下都让汗水浸得透湿,脚像灌满了铅似的沉重。
突然,我眼前一黑,朝前踉跄了几步,便扑地栽倒……
我着地的那一瞬间,一截被砍伐过的锋利竹头插进了我的颈脖子!
一阵钻心的疼痛!血潺潺地流了一大摊……
我一下子呆住了,眼睁睁看着那贼逃远了……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爬到大路上。
一群晨运的人发现了我……我昏了过去。
待我醒来的时候,我的合伙人阿明跟一群医生和护士正围着我。
一个医生说,回光返照罢了。
我知道我不行了,便招手示意阿明。
阿明把耳朵贴近我的嘴唇。
我就说:“厂……交……交……我……弟……弟。把我、我……带回乡下、乡下……去、去……”
我没办法说得更清楚了,只好闭上眼睛。
阿明把耳朵紧贴我的嘴唇,焦急地叫:“你大声点……”

C

棕黑色的骨灰盒子里装着我的骨灰。
村里人引以为荣的我,曾经在南方一个城市里小有成就的我,就这样静静地呆在里面。
我看见我的父亲木木地凝视着桌子上这个精致的盒子,没有泪,眼睛一片茫然。也许,父亲的泪早已经在知道我出事那天就流干了……还有什么事情比白头人送黑头人更令人痛心的呢?
父亲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花白的头发很乱,脸上的皱纹很深。
我的小弟镇宇,坐在桌子边,看着父亲这个伤心的样子,也很悲痛的神情。小弟,振作点,我的梦想就要靠你去实现了。
“你们说句实在话,他到底是怎样死的?”父亲突然盯着阿明,嘶哑着声音问。
“他是在竹林里跌倒,给竹头……”阿明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阿明不但是一个好的合伙人,而且是一个可以交朋友的人。
“真的?没招惹人?”
“真的!他临终前还叫我把他的骨灰带回村,撒到青湾河里……”阿明噙着眼泪答。
父亲不再说话了,他仰脸,看天,眼木在半空。这时,日头从窗外射进来,投在他的脸上,以至于他脸上的岭梁沟壑,层次分明,阴是阴,晴是晴。
屋外,那棵年久的苦楝树上仅存的一片黄叶落了,飘在空中,翻飞起落,被风卷着在半空中不歇地飘荡。

D

黄道吉日终于到了,父亲和小弟一早便起了床。
老屋的禾埕上人头攒动,村里的本家兄弟都来了帮忙。阿明也相帮着忙里忙外,打点一切。年迈的父亲也不顾白头人送黑头人的禁忌,坚持要送我一程。
村里辈分最高的旺伯说,虽然死者的遗嘱前所未有,村里也没有先例,但念在他是咱村难得的人物,就破例吧!可一切的仪式都应依照乡里的殡葬俗例进行。
禾埕上,停放着我的棺材,棺材里,摆放着我的骨灰盒,各种纸扎的祭品摆放在它的四周。
鞭炮腾起的一缕缕青烟之中,棺材被抬了起来,接着是那些祭品,也被抬着出发了,一切都是有规有矩。出门上路的时候,一段段悠扬哀伤的唢呐声突然响起。
于是,青湾河流域绝无仅有的一次葬礼开始了。缚扎着棺材的毛竹被压得吱嘎吱嘎地叫,几个吹鼓手很不认真地敷衍着,有气无力地打着鼓和吹着唢呐。鼓声唢呐声空空洞洞,随着青湾河的水流渐渐融入了天边铅灰色的天幕。在这慵懒的吹打声中,和一串串此起彼落的噼呖啪啦的鞭炮声中,我终于极不情愿地上路了,我的灵魂,将以骨灰为载体,最终回归故乡——我生于斯长于斯的青湾河。
我也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遗嘱。
也许是虽然向往城市,但骨子里仍然流淌着乡下人的血。就像儿时常玩的纸鸢,尽管已经飘到了城市上空,可那根细线,却依然拴在老屋门前的苦楝树上……
一切都道不清,也说不明白。
送葬的队伍缓缓地在弯弯曲曲的河岸爬行,队伍中,举在空中的幡旗无风自鸣,猎猎吼叫。斜斜的阳光照在青湾河面上,闪闪烁烁,像无数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充满疑惑。
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从空中一丝丝飘洒下来,淅淅沥沥,敲打在两岸的香蕉叶上,似那执法的长袍道士在喃喃细语……
石鼓顶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经过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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