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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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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我们都是好孩子 2007-11-28

 
我们都是好孩子

——谨以这篇凌乱的文字纪念我们失去的岁月


“和我一起去流浪吧。”
苏菲说这话的时候,我正斜坐在栏杆上,嚼着口香糖,漫无目的的看着远方驶过的火车,刚好数到第十三节。我们逃学的时候,这儿是最常来的地方,因为这里没有人群、老师和汽车尾气,除了荒凉点,没别的缺点。
“你怎么了,没发烧吧,我这儿有九九感冒灵。”我有些慌乱地避开苏菲的目光,同时想:那块该死的口香糖不会在我胃里起什么化学反应吧。苏菲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惊愕间顺水推舟地把它咽了下去。
“算了,我知道你没那胆量。”苏菲淡淡地说。一缕阳光正透过破烂的篱笆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大眼睛里写着很多我不懂的东西,比如迷惘、失落或者天真什么的。
我一直都不懂苏菲,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和我跟胖子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她爸是我们小城里有数的几个富翁之一,资产总不会少于五千万吧。这是苏菲亲口告诉我们的。五千万,我和胖子使劲地咽着口水,以免它流出来。后来我问胖子:“你要有了五千万,干什么?”“我就什么都不干了,整天躲家里数钱。”胖子一脸陶醉。“瞧你丫那点出息。”“那你呢?”胖子反问。“那我先上趟红都,拿出五十万拍桌上。别的不要,先上十盘凉拌豆芽,大爷有的是钱。”——红都是我们那儿最有名的酒店,由此我和胖子寻开心走进去,服务小姐面点职业性的微笑问我们要什么,胖子说要盘凉拌豆芽,“多搁醋。”我强调。然后我俩一脸坏笑地坐那儿等,一会就有保安同志彬彬有礼地把我们撵了出去。“痛快,然后呢?”“然后,我再拿出五百万,捆紧,拿报纸包严实了,爬到金茂的十二楼。”“去那儿干什么?”“在那儿等,等你背着书包过来,就铆足劲扔下来,砸死你丫挺的。你不老是叨叨天上咋掉不下五百万来么,这也算满足你临终前最后一个愿望。”然后胖子就来追我,我们一路马嘶驴鸣地奔向男生宿舍楼,顺路还摸一把一个高一女生的长发,留下几声傻笑和一句怒骂:“精神病!”
但我们不是苏菲的爸爸,(总觉得这话有些沾人便宜的味道)他虽然有了五千万,却既没有窝家里数钱,也没成天在红都吃凉拌豆芽,仍然忙得一塌糊涂。
“他除了钱,什么也没给过我。”苏菲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苦大仇深。我和胖子都不懂,因为我们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我们只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都不在乎学校和考试。胖子是因为哪里也考不上,我是因为父母强行给我摊派的那所大学根本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而苏菲呢,反正是要去澳洲的。“那是一个充斥着绵羊、铁矿、袋鼠和中国富家子弟的地方。”我说。胖子认为我是那只吃不到葡萄的狐狸。
于是我们一起逃课,泡整夜的网吧或者在旧书店和古玩市场闲逛,骑车城外撒欢,偶尔也学雷锋做好事帮老大爷推车或者强行搀扶盲人过马路什么的。有一两次,我和胖子充当护花使者和小混混打架,虽败犹荣。
但我知道,我们只是两条直线,在广袤的空间偶尔相遇,然后分开。
小莫死了。
他所在的公司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董事长亲自发表了长达27分36秒的讲话,号召全体员工学习小莫同志英勇顽强不怕牺牲,为了集体利益与歹徒殊死搏斗光荣献身的精神,并发给家属21万元的抚恤金,学校也掀起了向小莫学习的热潮,大家写感想谈体会表决心,校长在大会上涕泪交流,为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的辍学和死深表痛惜和自责。
然而,小莫死了,今年他十九岁,如此而已。
他给我的印象是内向、软弱,从不与人争执,即使受了欺负也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我曾多次深入浅出地教育他:“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枪杆子里出政权,谁拳头硬谁就是大爷。”“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不打他就不倒。”“我们的原则是枪指挥挡,而不是党指挥枪。”但直到他辍学时,我的谆谆教导毫无收效,他仍是一副见人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想,那一刻他选择冲了上去,只因为他太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了。爸妈离婚后,他一直跟着妈妈生活,那个SB男人没有给过他们一分钱,可妈妈病了,他只能辍学,然后费尽周折找到这份工作。如果失去了它,那么他和妈妈唯一的生活来源就又没了。我想,当他面对歹徒的利刃的时候,内心必定充满了惶恐和无奈,但我不能说出我的想法,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英雄。何况,小莫用死证明了他是个男子汉,他选择了承担责任,当然不是对什么集体的责任,而是对妈妈的责任。
在小莫的追悼会上,我看到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表达丧子之痛,同时也表白自己“多年来对儿子进行的人生观、价值观的教育。”
“我草你妈!”胖子在我身边低声咒骂。
后来,传出为了争夺那笔抚恤金,那个男人和小莫的母亲对簿公堂的消息。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们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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