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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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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地铁里的故事 2007-11-28

 
地铁里的故事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还有一个小城市,它由一圈环线和一条穿越环线的直线连接起来。每个站台便是一个小镇,而中转站便是这座城市的闹市区了。
                 
  在小城市和大城市相接的地方,有一个醒目的蓝色标志——[D],如果在大城市里迷了路,我就通过这个[D]通道进入小城市,然后一定能毫不费力的找到离目的地最近的地方。
                 
  早晨和黄昏,是小城最热闹的时候,所有的小镇上都站满了人。他们有的向东走有的朝西去,有的南来有的北往。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同样多的人。新来的人依然向东或是朝西,南来或是北往。然后,接着再来下一批……
  这些人,在同一个小镇上候车,有些还进入同一个车厢。在奔驰与停靠之间,他们也许目光相遇(但这目光多半是空洞的无内容的),也许压根谁也没留意谁。用不了多久,他们便各奔东西了。所有这一切,相遇和别离,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因为无声无息,所以严格说是不存在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只是彼此生命中一个未被注目过的流星,在你熟睡或忙碌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来了、去了,对你的生命毫无影响。
  虽然你知道,每天都有许多这样的“流星”擦肩而过。但这倏忽即逝的光亮,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一个时期,我每天乘坐地铁,且在小城最热闹的时候去赶集。挤在陌生人中间,让自己也成为别人的陌生人,这样的体验满惬意。因为彼此素不相识,既无需客套也不必拘泥,反而多了一份自在与踏实。
                 
  但是,终于有一天,我和一个陌生人之间有了一段“近距离”接触。我其实可以一如既往让彼此像“流星”一样划过去,但我没那么做。
  虽然,现在,我和她之间依然陌生。
                 
  那是黄昏时分的人流高峰期,我照例乘地铁从环线倒直线,在往五颗松方向去的路上挤着。途经公主坟站时,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拥进来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和一个3、4岁的孩子,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女人穿件很板正的黑色西装,敞开的领口里是红色的手织毛衣,怀里的孩子着一身崭新的鹅黄绒衣,脸却抹得脏兮兮的。女人费劲的挤进车厢,又费劲的卸下胳膊上背上的行李。这过程中抱孩子的手交替着,始终未曾放松。车厢里已挤得密不透风,她那两个大包委实占据了不算小的空间,以至招来周围无处插脚的乘客们不停的抱怨。
  我站的位置离她们很近,中间只隔着一两个人。我清楚的看见了母亲和孩子的眼神,她们的眼里都流露出一丝张惶和怯懦。不同的是,孩子眼里除了怯懦还有些许好奇,母亲眼里除了怯懦却多了几分倔强和谨慎。
                 
  我看着她们,突然开始担忧。女人站立的位置离门口太近,待会儿一停车不仅碍事还得挨挤。正想提醒她一句,车就靠站了,人群随即簇拥着出去进来。女人抱紧孩子奋力向里面挤,几乎要被下车的人流带出去。我一手抓住车顶的吊环,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儿往里拽。混乱之际,一个下车的男人趁机拎走了地上那个小一些的旅行包。待女人发现时,车门刚好“嗤”的一声稳稳的关上了。女人看样子想去追,但显然力不从心,也明白无济于事了。
  列车开走了,离开站台时刚好看到那个拎包的贼一边大步上楼梯一边慌张的回头张望。女人绝望的低下头去,把脸埋向孩子胸前的瞬间,泪水无声的滚落在那件鹅黄绒衣上,艳丽的色彩顷刻间洇成一片黯灰。这无助的情景,让我的眼圈也禁不住酸涩起来。
                 
  你要去哪儿?我悄悄问她。
  她惊异的抬头望我,在确定我别无恶意之后,嗫懦的说:俺去石景山,俺住那边旅馆里。
  那边还有一起的人吗?
  没有了,娃他爹在大兴工地上干活,工地上不叫走。俺刚从那边回来,再住一宿就回家了。
  你的包……重要吗?
  那里面装的都是他爹给娃和爷爷奶奶买的东西,都是新的。
  说着话,眼泪又往外冒。
                 
  我想起自己初到海南时被出租司机诓骗的经历,那种“无处话凄凉”的悲哀铭心刻骨。而意外的得到路人相助,更让我深切体会到雪中送炭的温暖,懂得了助人为乐的美好与可贵。
  世事无常,就像这地铁环线,在转了不知多少圈后,这样的事终于又发生在我身旁。不同的,只是这次的主角换了别人。
                 
  我不再犹豫,轻轻的,但真诚的建议她下一站下车。也许是我有些发红的眼圈换得了她的信任,她顺从的应允了。
  我带她返回公主坟,在城乡华懋商城里选购了一堆孩子与老人的衣物。
  于是,她终于止住了悲伤。刚才的泪水涟涟,换成了一迭连声的感激……
                 
  再去坐地铁时,站台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了。不久前的喧闹躁动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根本就不曾存在过。我抱着她的孩子,她拎着一大堆包裹,从容的上车,从容的落座。那个乖乖的孩子,说一口地道的河南话,却始终羞于跟着母亲对我说谢谢。
  我在五颗松下车。隔着玻璃,向她们挥挥手。女人拙于言辞又充满感激的脸随着列车缓缓移出我的视线。
                 
  许多年过去了,我早已搬离地铁沿线,很少再去拜访那座地下小城了。偶尔在大街上看到那个蓝色[D]标志时,我会冷不丁想起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她曾告诉我她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但我并未记下来也从没想过要记下来。既然,我们本是陌生的相遇,就还是陌生的分开吧!只要那个晚上,我曾带给她一点点来自异乡的温馨;只要将来的某一天,她不巧再遇到别人发生类似情况时,同样能伸出热情的手。于我,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能满足的呢?

地铁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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