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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良心”:阜阳千名的哥紧急为同行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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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寻找“良心”:阜阳千名的哥紧急为同行赎罪 2006-9-28

 

(2004年3月 作者:焦友龙)

2003年11月8日,安徽阜阳临泉县农村的个体司机李东升驾驶自己的货车去江西送货,不料,途中突遇车祸——他的货车追尾撞坏他人车辆,导致同车前往的母亲不幸身亡。祸不单行,他好不容易筹借的2万元赔偿款又在阜阳的一辆出租车上丢失……

就在他万般绝望,准备撞车自杀之际,阜阳电台交通频道的主持人得知了他的不幸,于是在电台中反复呼吁捡钱的司机能良心发现,勇敢地站出来还钱。可是,那名司机却一直没有露面。但与此同时,阜阳近千名的士司机闻讯而来,纷纷驱车赶往电台,用自己的辛苦钱为捡钱不还的那名阜阳同行捐款“赎罪”,从而谱写了一曲震撼阜阳、催人泪下的爱心之歌……

那名捡钱的司机最终会出现吗?不幸司机李东升的命运将会如何?请看本刊报道。

祸不单行,个体司机失母又丢钱

今年26岁的李东升是安徽阜阳临泉县的一个农民。初中毕业后,他就外出打工挣钱,供天资聪颖的弟弟读书。2000年,弟弟李东松不负众望,考取了江西南昌一所大学,攻读外语专业。弟弟读书要钱,年岁已大的父母因生病吃药要钱,身为长子的李东升从此成了家里的顶梁柱。2002年3月,颇有创业胆魄的李东升贷款10万元,加上自己打工多年的几万元积蓄,买了一辆5吨货车,开始了他的运货生涯。

2003年初,李东升和邻村一位姑娘通过媒人撮合,确定了恋爱关系,并将婚期定于2004年1月18日。婚期在望,李东升披星戴月地拉货,准备在婚期前多挣点钱,置办一些结婚用品。

2003年11月7日,李东升接了一笔业务,去江西吉安送布匹。由于年关将近,对方要货很急,他必须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当晚,李东升把明天出车的事告诉了母亲,希望母亲能随车同行。一来可以和母亲一路商量一下婚事;二来因是农闲时节,自己也想尽一点孝心,带从未出过远门的母亲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11月8日,母亲高高兴兴地坐上了儿子的汽车。一路上,母亲一边和儿子拉着家常,一边欣赏车窗外的景色,心情十分愉快。上午11点左右,车快要到江西境内时,车子突然熄了火。李东升只好下车检查,鼓捣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车修好。此时,已过了吃饭时间,母子俩都饥肠辘辘。李东升把车开到一家路边饭店,和母亲随便吃了点盒饭。上路后,李东升加快了车速,很快,车子驶上了通往吉安市峡江县的一条高速公路。由于路上修车耽误了时间,高速公路上车辆又少,李东升的车速更快了。然而,谁也不会想到,一场灾难正悄悄逼近李东升母子。

下午2点30分,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李东升突然看到前方有警察正在指挥车辆靠边行驶。原来前方出了交通事故,超车道已封闭。李东升看到警察的手势后,把方向盘往右一打,准备驶向行车道。可由于车速太快,一下子追尾撞上了停在行车道上的两辆货车,只听“哐”的一声巨响,李东升差点被巨大的震动抛出窗外。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母亲已经被撞变了形的驾驶室牢牢地夹住了。

“妈妈,妈妈!”李东升发疯似地喊着妈妈,并大声向警察呼喊:“快来救我妈妈!”警察很快找来工具橇开了驾驶室。然而,李母此时已经停止了呼吸。李东升抱着母亲的遗体,哭得死去活来:“妈妈,是我害了你啊,我是杀人犯,我罪该万死!”此时的他六神无主,无法面对这个突然飞来的横祸……

车祸发生后,李东升不敢把噩耗告诉家中的老父亲,怕年迈的父亲接受不了这一现实。于是,他给在南昌读书的弟弟李东松打了电话,哭诉了一切。弟弟火速赶来,兄弟俩抱着母亲的遗体又是一场痛哭。接下来几天,他们在当地的火葬场将母亲的遗体火化了。然后,李东升呆在江西吉安等待交通部门的处理结果,弟弟则到杭州找在那里打工的亲戚们筹钱,以便赔偿给追尾撞坏的另二辆车的车主。

一直到12月初,李东松才在杭州的亲戚们那里筹集了2万元钱,并托人送到了在阜阳的另一亲戚处。这时,李东升正好送母亲的骨灰盒回家,准备顺路到阜阳拿钱。12月6日下午4点多钟,李东升赶到阜阳,从亲戚处拿到了2万元借款。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阜阳汽车站。坐在出租车上,李东升心乱如麻,想着马上就要见到父亲了,他的内心更为悲痛。二十多天前,母子俩有说有笑地一道出门,现在回来的却只有儿子和母亲冰冷的骨灰盒,父亲万一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怎么办?李东升简直不敢往下想了……下了的士后,他茫然地朝车站走去,在掏钱准备买车票时,才突然发现将装有母亲骨灰盒、火化证、车辆定损单、身份证和2万元现金的黑塑料袋忘在了出租车上。他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窟窿,马上转回身,飞也似地冲向出租车停车的地方。然而,那辆出租车早已没了踪影。

小城有情,一人犯错千名的哥来“赎罪”

痛失慈母,又丢了众亲戚血汗钱的李东升失魂落魄地徘徊在阜阳街头,不知该何去何从。他想想自己真是太窝囊了,江西交通管理部门还等着他去赔偿被撞坏车辆的损失,他这里却把赔偿款弄丢了,还连母亲的骨灰盒都不见了,这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啊?这时,凑巧有一辆汽车从他身边驶过,他往前一冲,准备撞车也一死了之。然而,车只是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司机伸出脑袋骂他:“你找死啊?找死也别害人啊!”他突然被骂醒了:年迈的父亲已经失去了老伴,难道还要让他再承受失去儿子的打击吗?另外,我这一走,又怎么对得起那两位等待赔偿的无辜司机呢?

这样想着,李东升只好又回到阜阳那位亲戚处,把丢钱的事告诉了亲戚。“别急,也许那个出租车司机正在等你去认领。我陪你在车站再等一等。”亲戚安慰着他,然后两人又来到阜阳车站他下车的地方,等待那位司机出现。然而,天黑了,夜深了,那个司机始终没有露面。第二天一早,李东升和亲戚又来到车站,怀着侥幸心理继续等待。一直等到下午3点,捡钱的司机还是没有出现。李东升绝望了。亲戚突然想起一个点子:“我们可以去找交通电台,让主持人在电台里呼吁一下。也许那个司机正在找你,只是苦于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呢。”李东升的希望又被点燃了。两人直奔阜阳市广播电台。

在阜阳市,广播电台交通频道的“交通与法”栏目在出租车司机中收听率最高。栏目组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李东升,听他含泪叙述完自己的遭遇后,工作人员深表同情。当天下午点5点40分,交通频道的女主持人冬琴将李东升的遭遇在节目里叙述了一遍,然后又播出了李东升的请求:“这些东西对我非常重要,望好心的司机听到后能予以归还。”节目播出约40分钟后,李东升的手机响起来了,这是一个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电话,一个阜阳口音的男人告诉他:“你到阜阳师范学院公交站台附近的草丛中可以拿到东西。”说完,电话就挂断了。李东升立即激动地赶往阜阳师范学院,他按照电话中说的地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黑塑料袋,他扑过去打开一看,母亲的骨灰盒和所有的证件都在,惟独2万元钱不见了!李东升一下子瘫倒在地……

12月8日,电台的“交通与法”栏目主持人冬琴及嘉宾——安徽松鼎律师事务所的郭勇律师就李东升的遭遇继续和听众们交流,希望那位司机出现。然而,那个捡了钱的出租车司机一直杳无音讯。12月9日上午9点,主持人冬琴和同事将李东升的不幸遭遇在节目中再次播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李东升的不幸遭遇很快在阜阳的哥们中引起了巨大反响。很多的哥纷纷打电话到电台,对李东升痛失母亲又丢失“赔偿款”的遭遇深表同情。

车号为皖-T0648的出租车司机王师傅打进电话说:“天灾人祸,都赶到一块儿了,拿这位苦命大哥的钱,真是给我们阜阳所有出租车司机的脸抹黑啊!我建议,阜阳的所有出租车司机们给李东升捐款,以解他的燃眉之急!”王师傅的一席话在电台中播出后,立即得到了无数的哥的赞同!电台热线开始空前繁忙起来,很多司机来电表示:支持王师傅的倡议,要用行动来证明阜阳司机是好样的!一位姓李的师傅来电说:“既然在我们阜阳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对得起这位乡下大哥,就让我们这些城里的同行来替拾钱不还的司机赎罪吧!”整整一个上午,电台的热线电话热得发烫,所有来电者都表达了同一个声音:李东升已经很不幸了,我们阜阳人不能没有良心啊!同时,大家深情地呼唤那位捡钱的出租车司机能主动站出来,现在站出来依然是个好同志。

听众们热血沸腾的电话让交通频道的主持人热泪盈眶,他们率先每人捐了400元钱。当李东升拿到电台主持人捐的1600元时,感动得无语哽咽。主持人冬琴安慰他:“相信我们阜阳人,一定会在你身处困境时伸出我们热情的手,不会让你失望的。”

下午的节目在5点30分准时开播,主持人将上午的录音又播放了一遍,并在节目中告诉听众:“李东升已经拿到了我们电台捐助的1600元钱,准备今晚7点乘火车到江西处理交通事故的善后事宜。”主持人的话还没讲完,车号为皖-T0508出租车上的一位女乘客便打进电话,哽咽着说:“你们电台在什么位置?我捐500元。”皖K-T1318的陆师傅在颖上县三十铺听到广播,他一路上没有带人,驱车数十公里,直接将车开到电台门口,急匆匆掏出100元钱递给电台的工作人员:“我怕过了点,还好赶上了。”还有一位司机送乘客过来,当听说乘客是专门来电台捐款时,他不仅没有收车费,还掏出20元钱让乘客带来:“哥们,我的钱太少,我不好意思上去,烦你带一下,表达我的一点心意。”还有很多司机和市民听到广播后,陆续赶到电台为李东升捐款。一时间,平时寂静的电台大院,第一次被出租车和浓浓的爱心占得满满的,连院外的公路上都停满了出租车,一直绵延到两三里之外。

仅仅一个多小时,司机师傅们送来的捐款就有4600元,而这档原定半个小时的节目不得不延续了80分钟。当主持人将这些汇集着阜阳的哥如潮爱心的捐款交到李东升手上时,距火车开车时间只有10分钟了!为了使李东升顺利地赶上火车,电台和火车站取得了联系,希望车站方面为李东升开辟一条绿色通道。这边,皖-T1318、皖-T0648、皖-T0243三辆出租车的师傅们负责将李东升送到火车站。下午6点50分,李东升一行赶往火车站,阜阳出租车司机们一边收听电台的直播节目,一边自发地紧跟其后。就这样,一列由出租车司机组成的几十辆的士车队直奔火车站而去。一路上,不断有司机开车汇入这支特别的队伍。交警得知情况后,一路绿灯放行,还派出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车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火车站。此时,距火车发车时间仅有两分钟!

当交通频道的4位主持人最终放下话筒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道德撞车”后,捡钱的司机何时能露面

谁都没有想到,当李东升带着对上千名的哥的感激之情,以及对那名的哥最终没有露面的遗憾,离开阜阳前往江西处理事故善后事宜时,竟然被江西警方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刑事拘留了,理由是李东升的母亲在此次事故中身亡,他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天下午,李东升的亲属就将此事通过电话告诉了阜阳市电台,他的遭遇再一次牵动了电台领导和全体工作人员的心。电台领导经过紧急磋商,决定派出记者李峰和一直义务在“交通与法”栏目当嘉宾的郭勇律师前去江西协助处理此事。郭律师向律师事务所主任汇报了此事,主任不仅同意,而且还拿出1000元钱要郭律师带给李东升。

12月23日,郭律师和李峰记者赶赴江西,紧急约见办案警官,得知李东升确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而被刑事拘留,目前关押在城西某看守所,一切必须按照法律程序进行,谁急都没有用。此后,郭律师和电台记者一直与江西警方交涉,眼看已到年关,他们希望李东升能回到亲人身边。当江西警方听说2004年1月18日是李东升原定的结婚之日时,警方表示,如果能尽快把江西这边尚欠的各种赔偿费用共计2万余元全部结清的话,可以考虑对李东升取保候审。电台立即将此新情况在交通频道播出。这一下,整个阜阳市沸腾了!为了使李东升能够回家过年,为了李东升能够如期完婚,该市近千名司机强烈呼吁:在大家继续支持李东升的同时,请那名拾钱的同行一定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勇敢地站出来!

此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有数十个电话打进电台,询问事情的进展。当天晚上,主持人冬琴正准备下班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当对方说出“我就是那个司机”时,冬琴捧着听筒的手开始发抖,她一连问出了四句话:“你在哪里?怎么跟你联系?我们要见面谈一谈吗?我现在可以见你吗?”主持了那么多年节目的冬琴,这一刻竟然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遗憾的是,对方沉默一会儿之后,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冬琴在节目中动情地说:“我已经听到了你的声音,我已经触摸到了你的良心。虽然你和李东升一样,在人生的路上也曾‘撞车’,但是,从你把证件还给李东升那一刻起,我们就相信你是善良的。李东升现在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丧母的痛,毁车的痛,丢钱的痛,被捕的痛,全被他碰上了。我们不能再让他承受失去女友的痛了。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让他像你我一样,回家过个年好吗?”说到最后一句时,冬琴的声音哽咽了。许多司机听着广播,就在大街上边开车边流泪。

可是,令人遗憾的是,那个司机从此再也没有露面。至今,没有人知道那个司机的姓名。然而,庆幸的是,在亲朋好友的筹集之下,李家终于凑齐了2万元钱,交清了民事赔偿部分,李东升得以被取保候审,于腊月二十赶回了老家,并如期举行了婚礼。年三十晚上,李东升和他的老父亲专门在家摆了一桌酒席,以此“宴请”一直关注他们一家遭遇的那些好心的阜阳司机。千言万语,现在统统都汇聚在这桌空着的酒席里。他把那个对农村人来说最重要的“上席”位置留给那个没有露面的的士司机,并专门敬了一杯酒,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良心发现。

笔者曾就李东升“交通肇事”一案请郭勇律师分析,李东升是否应该为此负刑事责任。郭律师说:我国《刑法》133条明文规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第1款也说得很清楚:“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此次交通事故中,因李东升负有全部责任,而且还造成了一人死亡,虽然死者是他母亲,但也不能因此而不受法律的惩罚。不过,他认为,鉴于李东升积极赔款,在目前的司法实践中,此案应该适用缓刑,也就是说,李东升很有可能不用在监狱中服刑。

编辑/赵镁萍

寻找“良心”:阜阳千名的哥紧急为同行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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