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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童年找妈妈:女孩果子的成长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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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告别童年找妈妈:女孩果子的成长故事 2006-9-28

 

(2004年3月 作者:黄猛)

本文主人公果子是中国首例经过分体手术而幸存的女孩。17年前,她和自己的连体妹妹被父母狠心遗弃在湖北孝感,被一位好心医生发现后送往医院。手术后,幸存下来的果子被充满爱心的彭泽芳奶奶收养。

果子和别的女孩有着太多的不同,她的成长其实是烦恼的成长。对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她的身体需要呵护,但更需要呵护的是她的心灵!可喜的是,果子逢上了这位博爱仁慈的好奶奶,她的心理阴霾被一一扫除,她的青春走向了靓丽。

然而,奶奶再多的爱心,毕竟代替不了血缘母爱,为了还给孩子完整的爱,病重的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慎重地举行了一个交接仪式,将孩子托付给了自己的女儿,并希望孩子早日找到自己的亲妈妈……

连体弃婴身边走来一位善良“奶奶”

1987年12月20日,安陆市普爱医院谢云昌医生晨练时,在自家门前的雪地里,看到一团圆乎乎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竟裹着一对冻僵的婴儿,再细看,竟是一对早产的连体女婴!他立即将孩子送医院。护士们边喂奶汁边在孩子身上做记号,打红点的取名为果子,打黄点的叫幸子。

医生们检查时发现,这对连体女婴不仅腹部肌肉相连,肝脏也连在一起,幸子心脏发育不全,还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如果不立即实施分体手术,一旦发生病变,两个孩子会随时死亡。

面对这个国内罕见的分体手术,孝感和武汉两地医学专家联起手来,纷纷赶到孝感普爱医院,准备为这对姐妹做免费手术。

专家组连夜制订了三套方案:一是手术顺利,分体后救活两个孩子;二是出现意料中的麻烦,救活相对健康的果子;三是出现意外,两个孩子同时死亡。次日上午9时,孝感中心医院教授张克俊、樊立现场指导,普爱医院院长陈军金、副院长林建中主刀。打开腹腔才知道,幸子和果子共用的左髋动脉,多处连在一起,分割难度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关键时刻,幸子心脏病发作,不得不采用第二套方案。经过8个小时手术,成功分体,幸子不幸死亡,果子在保温箱里特护了28天,才缓缓睁开眼睛。

两姐妹的命运牵动着一位老人的心,老人名叫彭泽芳,退休前在街道管委会工作,儿孙满堂。当听说其中一个女婴不幸夭折,她难过得哭了起来。她泪眼婆娑来到医院,极力要求把一身伤疤的果子抱回家收养。

没想到,彭泽芳从此掉进了苦海深渊。

果子刚从保温箱里抱出来时,体重不足1公斤,像一只大老鼠,无法适应自然环境,不间断地发烧抽筋,哭闹时使劲地乱挥小手,抓破伤口后全身受到感染,肚皮鼓得像只青蛙。彭泽芳着急不已,赶紧回到医院,为了怕吵闹别的病人,彭泽芳在院区找到两间平房单独住下。果子折腾了八九个昼夜,守在一旁的彭泽芳嘴里反复念叨:“上天保佑,孩子啊,你可要挺住啊!”跟着淌了八九天的泪水。

彭泽芳老人吃尽了千辛万苦,好歹把果子养到了5岁,这时,老人的心又揪紧了,因为果子又要经历一场生死磨难——做辅助手术。这次手术,果子的肚皮被缝了大大小小48针,连肚脐眼都割没了……手术时,彭泽芳就天天为果子祈祷,手术后,果子慢慢睁开了那双疲倦的小眼睛,紧盯着奶奶不放,彭泽芳搂着果子大哭:“孩子啊,奶奶总算把你给唤回来了!”

此后,果子的生命没有了大碍,但手术造成的不适使她成了医院的“老病号”。孩子的身体状况让彭泽芳心疼不已,但她从心里认定:只要自己活一天,就呵护孩子一天……

扫除生理尴尬,爱孩子更要呵护她的心灵

因身体太弱,果子7岁半才上小学,断断续续读到三年级时,小朋友们看到她身上满是紫疙瘩,就喊她怪物,但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什么叫伤害。

上五年级的一个周末,果子为争玩具与同院子的小孩三宝扭打起来。三宝的哭声引来他妈妈老英。老英不问是非,上来就打了果子一巴掌,瞪着眼骂道:“你这个小怪物,再敢打三宝,我扒你的皮!”

听到骂声,彭泽芳从屋子里走出,无言的酸楚充溢心头,孩子的身世和病痛可怜,现在又有人来摧残她那还算健全的心灵……彭泽芳捺着性子对老英说:“果子多灾多难,长这么大不容易,她渐渐懂事了,你怎么能这样揭她的底,伤她的心啊!”

老英连珠炮似的“回敬”说:“说了又怎么样,她就是个怪物嘛,正常双胞胎哪有连在一起的,不是怪物是什么?不是怪物你的亲戚们为什么纷纷躲避?”

“住嘴,不许你这样侮辱她!”彭泽芳顿时怒不可遏,几步冲到老英面前,老英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吭气了。

站在一旁的果子惊呆了,眼里噙满了伤心的泪水,彭泽芳一把把果子抱进怀里,安慰果子说:“孩子,你和别的孩子是有点不一样,可你永远是奶奶的心肝宝贝,只要奶奶的眼睛还睁着,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尽管有奶奶当保护神,但是“怪物”两字从此刻入了果子的记忆,她胆子变小了,更加离不开奶奶。

2001年9月,果子考上初中,她的年龄比同学大。为怕果子受委屈,彭泽芳把果子看护得更紧了。上学送,放学接,并且隔三岔五煨汤给果子补身体。可是,无论她怎么关爱,果子那被抛弃的连体身世,脆弱的身体和满身的伤痕,像一团驱散不尽的云雾久久缠绕在孩子的心头。

果子觉得自己比同学矮一截,心中充满自卑。平时话语稀少,衣服包裹得更紧了,天气再热,也穿长袖子;流再多汗,也不松扣子……

可是,果子再怎么封闭心灵,却无法回避活生生的学校生活。初一下学期,学校开田径运动会,果子主动报名参加了5000米长跑。比赛时,果子绕着操场刚跑了两圈,就坚持不住,全身出冷汗,心慌腿软,人踉跄着就要倒下。女生们连忙把果子搀扶着回到教室。折腾了好一阵子后,她才慢慢地清醒了过来。突然,果子发现她的长袖衬衣被解开,“秘密”被泄漏,她生气地对帮她的女生们吼道:“走开,谁要你们帮忙,我的事不要你们管!”

好心的女生们都被气走了,只有好朋友小翠留了下来,她不安地问果子:“你是不是例假来了?要真来了,你就不该主动报名比赛呀!”

“什么例假?”果子非常不解。比果子小1岁多的小翠看着果子发呆,她满腹狐疑地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女生们早都来了,你也应该有啊!”小翠见果子一直在伤心流泪,最后才相信果子没有骗她,并且后悔不该问果子这个问题。

放学回家后,果子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哭。彭泽芳以为她又没考好,劝说了半天。见奶奶误解,果子没好气地说:“我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爬满全身,跑不过人家算了,可人家都来了那个,我比人家大,却没见影儿……”

奶奶这才明白过来,慈爱地说:“孩子,动手术的医生向我交代过,术后反应会影响你一辈子的,你的体质比较弱,来例假的时间自然要比同龄女孩晚一些,不光这,到时候你还会出现头痛头昏的现象。”

过了这个冬天,果子的例假终于来了,给她带来了几分喜悦,也带来了更大的烦恼。她头痛欲裂、心烦意乱不说,它还没有一点规律。没办法,女同学们平安无事的日子,果子出门却时时不忘带上那些小东小西。

也不知为什么,打例假来了以后,果子的自尊心更强了,把自己捂得更紧,她怕参加所有的室外活动,看到课程表上的体育课和贴在校门口的课外活动通知,她心里就格外发慌,而那些活动总是想躲而又躲不过。果子的班主任老师,是刚从大学分来的大学生,要求特别严格。那天,彭泽芳带果子去医院复查身体,误了听课,班主任生气了,在课堂上批评了果子几句。顿时,果子感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她,泪水立刻挤满了眼眶,却不敢让它流下来。

果子强忍着,没把挨训的事告诉给奶奶,可老人还是从果子闷闷不乐的神态中,觉察到了她心里的委屈。从同学那儿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彭泽芳犹豫了几天,觉得还是应该把果子的事告诉给老师,老人认为那样利于果子的成长。

彭泽芳把果子带到女老师的办公室,掀起果子的衣服,让她们看了果子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然后掏心窝似的对老师们说:“我抱养的这个孙女,比我的亲孙女看得还重。这孩子在药水里泡大,一身的伤疤,还特别好强,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见她的爸妈,我是她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我快七十了,眼快要瞎了,只盼着她身体好、读好书,平安成人成才。”说着,老人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女老师们都惊呆了,她们当中,年龄长一点的,其实都知道果子的情况,有的还给果子捐过钱物,平时对果子也很关心,却不知道果子的漂亮仅仅是在脸上,身体上竟然还裹着累累伤痕。

彭泽芳这么一说,老师们对果子更关心了。

给孙女过生日,那是奶奶馈赠的一份天伦之乐

2002年12月12日,同班男生小海突然对果子说,周末是他的生日,请果子参加,还送给果子一张十分精美的请柬。果子连忙买回生日卡,在写祝福时,她却忍不住想掉泪,祝贺同学的生日,可她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果子忍不住去询问奶奶。彭泽芳眨巴着快要失明的眼睛,想了好一阵子,无可奈何地说:“奶奶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

果子没好气地说:“全校的孩子,只有我的生日是个大概,你当时抱我回家时,怎么不问问,我妈再怎么糊涂,抛弃我们时,也该留个字条吧!”

彭泽芳老人被逼急了,解释说:“新生婴儿的脐带,一般都在一个星期左右自然脱落,当年人家捡到你们时,肚皮连着肚皮,谁也不好估计。”

那天,果子去了小海家,看着他幸福快乐的样子,果子又顿时联想到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自卑的感觉又一阵阵涌上心头,跟着同学唱生日歌时,果子“嘤嘤”地哭得抬不起头来。

回家的路上,望着灯火闪烁的城市,果子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去父母昔日抛弃自己的那个地方看一眼。岁月如水,一晃15年过去了,那个地方,已变成了绿色的草坪和花坛,成了人们休闲散步的场所,谁还记得在那里曾丢下一对连体婴儿,谁会料到那个幸存的婴儿已长成一个大姑娘,如今泪汪汪地就站在花坛边!

看着那些陪着爸爸妈妈悠闲散步的孩子,果子触景生情,她在心里要与妈妈说上几句心里话:

妈妈,好多日子里,我常常莫名其妙地流泪,我是一项医学的成果?一个无根无底的生命?仿佛上帝在赐给我生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要承受身心的苦难,注定了只有奶奶给我的爱!

妈妈,你丢下了我,为什么不再回头看一眼?你幸存的女儿在奶奶的万般深情中,已经从分体时的小老鼠,长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她就站在昔日咱们分别的地方,在呼唤你,在等待你!

妈妈,我不是天上掉下的孩子,我有权知道自己的生日!

那一夜果子难过得失眠了。泪水打湿了枕巾。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果子放假回到家中,家里突然来了许多客人,叔叔婶婶全家,班里老师和小海等同学都来了。桌子上摆着鲜花和生日蛋糕,精美的生日卡上全写满了祝福的话语,尽管果子不明就里,但她为当时美好的氛围激动、陶醉。

这是为果子举行的一次生日庆祝会。

彭泽芳满脸欣慰,非常隆重地对客人们说:“我打听了许多人,谁都说不准果子的出生日,我看,就把医生挽救果子生命的日子作为孩子的生日吧!”

这可是果子梦寐以求而且是第一次过生日,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果子喜泪长流,激动得用双手勾着奶奶的脖子不放。

为果子寻找完整母爱,那是奶奶最后的渴求

2003年8月24日,课堂上的果子,突然接到奶奶病重的通知。她匆匆赶到医院,看到昏迷中输液的奶奶奄奄一息,她以为奶奶断气了,就情不自禁地扑到奶奶的怀里大声哭喊,将昏迷中的奶奶唤醒了过来。

病重中的彭泽芳睁开了眼睛,疼爱万分地抚摸着果子的脸说:“孩子,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妈妈为什么至今还不露面呀!我一直在琢磨,安陆这个地方,国道通南北,铁路串九省,你爸妈可能是外省人,应该想法在外地找找啊。”

果子流着泪说:“奶奶,我是您养大的,我不离开您,就是找到了妈妈,我也不离开奶奶。”

果子的话让彭泽芳感到了由衷的高兴,她真的长大了,彭泽芳欣慰地说:“傻孩子,任何爱都替代不了母爱,你这个年龄的姑娘更需要母爱,奶奶养大你,盼你读书上大学,将来你还要恋爱成家。奶奶说不定明天就死了,你小姨家房子宽,你跟着她过,然后找回自己的妈妈!”

其实,果子并不知道,老人住院后,心中念念不忘果子将来的着落,她找来自己的小女儿,慎重地交代说:“女儿啊,妈这一病说不定就回不去了,妈最担心的就是果子,这孩子可怜,你一定要答应我,替妈好好照顾她,帮她找到亲妈妈!”小女儿含泪答应了。

果子哭得抬不起头,奶奶待她恩重如山,奶奶万苦不辞的爱,已经融入了她的血液,她离不开奶奶啊,她再次扑在彭泽芳的身边,大声哭喊着不愿意离开。

这时,彭泽芳的小女儿帮果子擦干泪水说:“古人说,男儿十五立父志,女儿十五婆家去。姑娘大了,总要离开老人的,你17岁了,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你要学着坚强地面对现实!”

果子不再哭了,她知道自己到了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从医院回家后,果子打开了奶奶为她保存的一个包裹——领养果子的证物,一床小棉被,二只保温袋,两顶童帽,还有几套同样大小的衣服。见到这些东西,果子又忍不住哭了,仿佛看到妈妈那无可奈何凄苦的表情,听到了妈妈那万般悲哀的哭号声……

2003年9月20日,果子在《安陆日报》上发表了题为《妈妈,当年抛弃的连体女儿呼喊你》的文章。果子等啊,盼啊,多么希望亲妈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喊一声自己的女儿!

亲妈妈没露面,果子却等来了两个自称妈妈的人,她们带来了钱物,看着果子就抱着流泪,心疼得不得了,说果子就是她的女儿。可是她们一个也说不清昔日的证物!两位阿姨含泪离开时,悄悄地动员果子,忘掉那个狠心的妈妈,她们随时愿当果子的妈妈。可是骨肉之情能轻易改变么?

寻找妈妈依然没有收获,甚至连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却引来了更多人的关切和爱心,连续十多年牵挂果子成长的孝感市副市长赵小勇,离休老干部吴万贵,钟祥市温峡水管处的24名职工……一拨接一拨,又给果子寄来了钱物;承担几十万元费用做分体手术的普爱医院,给果子免费复查身体;班主任老师给她开小灶补课,校方还安排经验丰富的教师,从心理上关怀她,帮她健康成长。

无尽的情愫在果子的心中涌动着,她向一贯为读者排忧解难的《知音》杂志写来一封信,她要真诚地对自己的妈妈说:“我理解妈妈当时的难处,我现在真的不怨不恨她,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会料理自己,成绩一般但比较刻苦,社会各界捐的钱由市里管着,够我上大学;我寻找妈妈,是因为我已经在爱心中长大了,我想让妈妈以母亲的身份,向所有关爱过果子的人道一声谢,向为果子操劳得只剩一口气的奶奶鞠上一躬、道一声谢!”

编辑/陈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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