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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一本《好人日记》温暖了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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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抚顺:一本《好人日记》温暖了这个城市 2006-9-24

 

——一位下岗女工无意中“制造”出的一个爱心奇迹

(2003年8月 作者:李作明)

你有没有在一念之间资助过一对苦命的母女?你有没有在偶遇之间默默地为一个可怜的路人做过一点事情……时光匆匆,岁月如梭,当你早已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尘封在岁月的空瓶里时,你是否知道,在不知不觉间,你已走进了一位母亲的《好人日记》里。

你也许会觉得惊讶,更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却是真的。一对失去家园、无依无靠的母女在六年的磨难中,记下的不是饥寒交迫的不幸,而是一本厚厚的积淀着无尽真情的《好人日记》。今天,当她们走出困境,走进阳光,要寻找这些好人的时候,一座城市在为之动情……

无家可归,苦命母女流落车站相依为命

陶莺是辽宁省抚顺市石油炼化厂的一名下岗女工。她的丈夫原是抚顺市望花区精密仪器厂的一名职工,自1993年患上肝硬化之后,一直在家里养病。

1995年3月的一天,陶莺在报上看到了一则内蒙古赤峰市某中医院治疗肝病的广告,便带着丈夫的诊断书和各种化验单来到了这家医院。为了给丈夫带回更多的能治病的中药,她倾尽所有,连返程的路费都没留。最后,她只好以捡破烂的身份混进车站,才得以登上回抚顺的货车……

可是,一袋子的中草药还是没有治好丈夫的病。1996年10月19日,丈夫带着对妻子无尽的感激和歉疚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留给了妻子一个空落落的家,还有数以万计的债务。

处理完丈夫的后事,陶莺回到了位于抚顺市建设街14委1组的家里。她刚到家门口,几个工人模样的人便走过来对她说:“我们是开发公司的,现在这个小区全部动迁了,就差你家没搬了,限你在明天以前必须搬走。”原来,在丈夫住院期间,陶莺一直陪丈夫住在医院里,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得知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她急得差点晕过去。

几年前,陶莺的丈夫分到了这套42平方米的房子。小小的家曾带给这一家人一个个快乐温馨的日子。如今,一家之主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连这个空空如也的家也保不住了。口袋中只剩四角钱的陶莺禁不住哭了:“租不起房子,我和女儿去哪里栖身啊……”

陶莺的女儿叫路遥,在她照顾生病的丈夫期间,11岁的路遥一直挤住在陶莺姐姐那间36平方米的单室房里。当无处可去的陶莺也想到姐姐家去住时,想不到女儿却吵着要回自己的家。陶莺拗不过女儿,也不好意思继续给已下岗在家,仅靠丈夫每月300多元微薄收入生活的姐姐添麻烦,只好领着女儿离开了姐姐家。

眼看就要到“家”了,女儿禁不住说:“还是自己的家住起来踏实!”而母亲回答她的只有泪光。就在她们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时,女儿意外地发现,她们家那座老楼已是废墟一片……

路遥哭喊着说:“妈妈,咱们的家哪里去了……”

安抚了女儿后,失去了安身之处的她们只好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母女俩走进了抚顺瓢屯火车站的候车室。陶莺苦笑着对女儿说:“以后,我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

从此,这对既没有能力租房,更没有能力交付一万多元回迁费搬进新家的母女就像逃荒的过客一样,每天都在候车室的长条椅上和衣而睡。

尽管条件艰苦,但作为母亲的陶莺仍像以前在自己家里时那样,每天早晨,都要目送女儿走进学校,然后,才四处去找工作。天色渐黑的时候,她再带着女儿悄无声息地回到车站,找到一个长椅坐下。随后,路遥就拿出书本,借助房顶上微弱的水银灯做作业。趴在长椅上的时间稍长一些,路遥就会感到乏累。每当这时,陶莺就对女儿说:“把演算本放在我的背上写。”然后,她就斜坐在长椅上,她的后背就成了撑起女儿演算本的平台。路遥常笑着说:“你动一下,我的字就走样了。”但是,陶莺从来没有让女儿的字走样过。

路遥学习成绩很好,几年来一直是班里的三好学生。每天中午,当同学们从锅炉房里取出早晨从家里带来的可口饭菜时,路遥却要走出校门,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与母亲见面。陶莺是怕女儿的同学们看到衣衫破旧的自己后,会让女儿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于是,才把女儿约出来吃午饭。而她们的午饭则是雷打不动的馒头、包子和咸菜。吃完饭后,母女俩分手,路遥回学校上课,陶莺则继续奔波寻找工作。

好人日记,苦难中留下的美好记忆

不久,一直未找到工作的陶莺开始走街串巷地做起了清洗排油烟机的活计。

一个周六的上午,风刮得有些急。陶莺正在路边给别人擦排油烟机,路遥则坐在一边专心致志地看书。这时,一位长辫大姐走过来了,她惊讶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同志做这种活的。”长辫大姐又问:“风这么大,为什么不让你的女儿回家去看书啊?”这一问,她才知道,这对母女因家里动迁竟“还没有固定的住处”。听了陶莺的讲述后,长辫大姐流下了眼泪。临走时,她从口袋里掏出20元钱,对陶莺说:“真对不起,今天出来没带多少钱,这些钱你给孩子买点吃的吧。”陶莺说什么也不肯接受。长辫大姐说:“只要不是嫌少,大妹子你就收下它……”

20元钱,的确不多,但一位陌生人的情意却是那样的诚挚。一年多来,陶莺所见到的,除了亲生女儿,大都是车站和小区里漠然的面孔。而今天,她看到了世间的一份真诚和友爱,这在她看来是那样的宝贵。于是,善良的她决定记下这一份温馨的情意,这不仅能让自己艰难的岁月里多一点美好的回忆,更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有所回报。

这天晚上,陶莺悄悄地在一个日记本上记下了与长辫大姐的相遇……

不久,当陶莺为一位40多岁的大姐清洗排油烟机时,这位大姐看到她干活十分卖力、细致,便和她唠起了家常。这位大姐听了她的不幸遭遇后,眼圈泛红。临走时,她坚持多给了陶莺50元钱。

这位好心的大姐名叫张亚琴,是私立汇才学校的教师。上班后,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校长樊俊儒和他的老伴。当天晚上,老夫妻俩和张亚琴来到了瓢屯火车站,找到了陶莺母女。当他们看到路遥正与母亲对坐在长椅上认真地看书时,不禁感到两眼发涩。樊俊儒夫妇真诚地对陶莺母女说:“跟我们走吧,到学校去住!”他们为这对苦命母女腾出了一间小房。几天后,路遥转学到了这里,樊校长还特意免去了路遥所有的学杂费。

好人的帮助让陶莺母女每天都充满了生命的欢欣。一年后,路遥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当地的重点中学——抚顺市27中。而就在这时,汇才学校因为长期入不敷出,悄无声息地关闭了。于是,母女俩又恢复了流浪的生活,每天晚上继续栖身于瓢屯火车站。

2000年10月,路遥得了急性阑尾炎,高烧40度。她的班主任黄力尤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将她送到了医院。这天,师生们才知道这对母女原来是如此的无依无靠……

最后,黄力尤老师和全班同学为路遥凑齐了2000多元的手术费。一周之后,路遥带着对老师和同学们的无限感激返回了课堂。而陶莺则继续为母女俩的生活费而辛苦奔波……

这时,洗排油烟机的生计已很难做,为了生存,陶莺不得不像男人一样帮人扛煤气罐,每扛一层楼挣5角钱。许多陌生的楼梯都留下了她艰难的脚印。而在那里,也曾有一些陌生的好心人替她将沉重的煤气罐扛起放在她的肩膀上,或将接过来的煤气罐替她送到物主的家里,然后,不留姓名地走开了……一个个陌生的好心人每拉她一把,陶莺的心里就要感动一次。晚上,在车站昏暗的灯光下,她将这些人和事一一记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成了她苦难的日子里最大的慰藉,并支撑着她一步步地走下去……

然而,超负荷的体力劳动使陶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2002年9月的一天早晨,当她猛地用力扛起煤气罐的时候,忽然感到两眼发花,下身出血,血顺着裤管慢慢地流了下来……但此时的她还在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煤气罐扛上去,因为这是母女俩生存的希望啊!为了不将血洒在楼梯上,陶莺用细绳将裤管扎紧,然后重新扛起煤气罐,拖起像灌了铅一样的脚步向楼上爬去……

当陶莺接过经过七层楼跋涉换来的3元5角的报酬往回走时,几乎已迈不开脚步了。但这天中午,她还是忍受着最大的痛苦,用这些钱给女儿买来了吃的,“路遥,妈妈今天给你买了肉,你都吃了吧。”母亲虚弱的样子让女儿心悸不已。“妈也许不行了,你一定好好念书,哪怕向老师借钱也要把书念下来。将来不仅要把钱还给他们,报答他们,更要做个好人,就像这本日记里的那些好人一样。” 陶莺边说边拿出了日记本,并用颤抖的手一页又一页地把日记翻给女儿看。

路遥发现,日记里面记载的全都是那些帮助过她们母女俩的好心人。陶莺深情地告诉女儿说:“我早已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好人日记》”。

这时,路遥发现了母亲脚下的血迹。她赶紧跑回学校将老师叫来。在老师的帮助下,陶莺被送到了市中心医院抢救。医生说,陶莺得的是子宫良性肿瘤,需要马上手术,如果再晚来一会儿,她可能就不行了。

好人走出日记吧,苦命母女要对你们真情回馈

在抚顺市27中全体师生的捐助下,陶莺顺利地做了手术。没有人知道,她的《好人日记》中又悄悄地记下了这感人的一幕。

陶莺出院后,和以往一样去打工挣钱;而路遥照样努力读书。此后,一个又一个熟悉和不熟悉的热心人继续向她们伸出了友爱之手……

每到过节的日子,黄力尤和高峰等几位老师总要将这对母女接到自己家中。家的氛围和友爱的温暖,给了这对母女享受不尽的快乐和力量。

抚顺第十二中学的教师段小莉在听孩子讲起同学路遥的事情后,主动来到学校找到了路遥,表示要负担她的学杂费。还有一些同学的家长也纷纷给她送来一些衣物,鼓励她坚强地生活和学习下去。

但是,众多好心人渐渐发现,这些努力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对母女漂泊无依的问题。2002年11月,段小莉等老师和部分学生家长将这对母女的境遇汇报给了抚顺市妇联主席李吉安。李吉安找到了陶莺,苦命母女的故事让她流下了眼泪。她说:“先解决你们娘俩的吃住问题。”于是,在抚顺市妇联的积极努力下,陶莺母女俩很快有了一个暂时的住处。

不久,陶莺母女的境况被抚顺市委副书记杨桂荣得知了。她说:“在这么困苦的环境中还能有这么坚定的生活信念的母女真是世上少见。”她批示妇联、工会和城建等部门“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好陶莺母女的回迁问题”。

在杨副书记等热心干部的协调下,化工局和有机化工厂等几家单位为陶莺支付了一万多元的回迁费。几天后,陶莺终于拿到了一套两室一厅房子的钥匙。这天,当她颤抖着打开房门,领着女儿走进1997年就已建好,而自己却一直没有能力入住的新家时,激动得哭了:“孩子,我们终于有家了啊……”

随后,市总工会的干部张立明为她们拉来了价值几千元的地板;市机关工委干部王炳贵和望花区委副书记白慧芬等几十位干部群众为这对母女捐款安家。简单装修后,又有好多热心人将自家的冰箱、炉具和家具等送过来。众人的力量终于撑起了一个温馨的家。安顿好新家的那天,陶莺将她的《好人日记》一直写到深夜;这天,母女俩睡上了六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2003年2月,陶莺所在的抚顺市望花区和平街道公开招聘社区干部,陶莺顺利地通过了考试。就这样,她成了宏钢社区一名负责卫生管理的招聘干部。

生活一下子充满了阳光。陶莺在充满激情地投入新生活的同时,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些记录在日记里的几百位好心人。她常对女儿说:“没有这六年困苦的日子,我们怎么能知道世上有这么多的好心人?今天我们生活在阳光下了,但我们不能对过去有一点怨言,我们需要永远记住这些好人,永远学着他们去做人和处事。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要加倍地去回馈他们。”

因此,这对母女一直在寻找着这些好人。在这个过程中,那位长辫大姐、慈祥的樊俊儒夫妇和心直口快的张亚琴等人,几年来一直没有音信;而那些仅是一面之交的陌生人更是无缘相见。她们多么想亲口对他们说:“正是你们这么多人的好心让我们母女的日子过好了,谢谢你们!”但是,她们却无法见到他们……

陶莺母女向当地媒体求助,想通过报纸找到那些帮过她们的好心人。“有了你们才有了我们母女今天的幸福,让好心人和我们再来一叙,一起分享我们的幸福吧!”真情的呼唤发出后不久,便有人来信告诉她们,张亚琴和儿子一起去了新加坡教汉语。几天后,她们又盼来了长辫大姐的来信,而遗憾的是,这位大姐没有透露姓名,她在信中写道:“陶莺:你好。我现在从报上才知道你就是那位修排油烟机的大妹。知道你有家了,条件也好了,我真高兴。知道你也在找我,我心里很不安。我做的事微不足道,不用浪费时间找我了。—— 一个陌生的朋友”

随着对陶莺母女寻找好心人的报道的深入展开,报社决心帮陶莺母女圆梦。于是,在表达出陶莺心意的基础上,又拟定了一个让陶莺和那些帮助过她的100多个好心人来个大团聚的计划。

“让往日的好心人走出日记吧!”小城的人们开始为这对母女圆梦。历经波折之后,一个个好心人陆续被找到了。

2003年4月2日,抚顺剧院洋溢着别样的真情,100多个“走过沧桑岁月,曾经擦肩而过”的好心人终于在这里和陶莺母女再次聚首……剧院舞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条火红的横幅:“没有洒下苦难的阴影,只留下了往日的真情!”从美国赶回来的樊俊儒夫妇以及仍在抚顺的黄力尤和高峰等几十位《好人日记》中的好人,全都走上舞台,与大家一起交流人生的感受。一个个平常而饱含真情的故事、一曲曲饱含情感的歌唱和舞蹈,将晚会推上了一个又一个高潮。陶莺说:“今天这些好人终于走出了日记,我们母女有说不出的激动,虽然还有几百位好人没有走出来,但今天我明白了,他们就在这座城市,就在我们身边!”

几百位好人之一的抚顺市委副书记杨桂荣在晚会中不停地流泪。她深情地说:“我们这个社会不乏好人,不乏爱心,缺乏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品。正是陶莺母女的这种品质,让所有好心人的爱心升华,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爱,可以使我们的生活更加纯净……”

当这场名为“心相连、手相牵”的晚会在陶莺母女俩的泪光中结束后,那本《好人日记》和那首 “愿爱像阳光像空气像甘霖,无比温馨,无处不在……”的晚会主题歌还久久地萦绕在人们心间,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编辑:邹建华

(电子邮箱:zjh@zhiyin.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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