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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嫁给我,欠我一条胳膊的女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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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何必嫁给我,欠我一条胳膊的女徒弟 2006-9-24

 

——记一位残疾难青年对爱情纯洁性的高尚维护

(2003年6月 作者:寒梅)

三年前,一个男孩在为一批新员工示范如何使用模切机时,其中一个漂亮女孩不小心触动了模切机的开关按钮,突然开动的机器“吃”掉了男孩的右胳膊!这种事情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把官司打得不亦乐乎,没准把女孩赔得倾家荡产。

可本文的两位主人公,却演绎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故事--事故发生后,女孩说:“都是我的责任,让我赔偿你吧!”男孩说:“跟你没关系,是我没说清楚那个按钮的作用!”女孩说:“让我嫁给你,一辈子照顾你!”男孩说:“我不要赎罪的感情,你走吧!”

一个说自己有责任,一个说她没责任;一个硬是要嫁给他,一个硬是不娶。这样的争执,整整持续了三年。受害的男孩为何要为肇事的女孩推脱责任?下面,让我们来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徒弟闯大祸,模切机“吃”掉师傅的胳膊

今年23岁的安强是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人,初中毕业后,他应聘进了淄博市海德堡印刷公司,做了一名模切工。由于他机灵好学,很快就成为操作模切机的老手,干活既快又好,深得车间主任的器重。

模切工序是印刷行业非常重要的一道工序,也是最具危险性的一道工序。它要求操作者在机器张开时,要用双手把胶片放进去,在下一次开张时,再把切好的胶片拿出来。如果操作者动作不熟练规范,操作时没有集中注意力,就很容易被机器“吃”掉双手。

因为安强的业务能力突出,车间主任便经常安排他教新员工如何操作模切机。在海德堡印刷厂,只有主任和业务能力最拔尖的人,才有资格培训新人。因此,安强特别重视这项特殊任务,每当来了新员工,他都非常耐心地手把手地教对方。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项特殊的任务,夺去了他的一只手,从而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2000年7月20日早上8点,安强准时来到公司上班,主任让他教教公司刚招进来的几个员工。安强把机器调到开口状态,然后关掉机器,对着那个庞大的“嘴巴”边演示边说:“操作模切机的关键,就是要在它张开时把片子放进去,等它下一次张开再取出来。”说完,他又连着示范了好几次。

就在安强一遍遍示范和讲解操作要领时,几个“徒弟”中有一个叫丁学秀的女孩,思想却开了小差。她一边听着安强的讲解,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突然,她看见地面上有两个并排的按钮,就琢磨着是干什么用的,她怎么想也没想出来,就干脆伸手摁了一个红按钮。

丁学秀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红按钮,就是安强正在演示的那台模切机的开关按钮!本来已经关闭的模切机在一瞬间被启动,把安强伸入机器的右胳膊一下子咬在了“大嘴”里,安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此时,幸亏另一台机器上的一个工人截断了电源,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安强被高高吊起的身子,减轻了安强的身体给胳膊带来的重力,并在机器再度张开的一瞬间把安强的胳膊快速抽了出来。

此时,安强的右胳膊已经软得像一根带子,鲜血把白衬衣全染红了。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安强抬上车,送到附近的沂源县人民医院。由于安强伤势严重,肌肉扭曲,血管断裂,整只胳膊的筋全部被生生切断,骨头也裂了,技术力量有限的沂源县人民医院在紧急处理后,将安强送到了潍坊市陆军第89医院。

安强被送到陆军89医院后,医院当即抽调了最好的医生给他做了长达10多个小时的手术,对安强裂开的骨头进行了固定处理,连接了肌腱和血管,整理了肌肉组织。

但第一次手术并没有获得预期的成功,第二天,安强的右手血液仍然不流通,医院立即为他做了第二次手术。

这个问题解决后,安强的右手皮肤开始出现大面积坏死,医院又为他做了植皮手术……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安强一共做了上十次手术,他的胳膊侥幸存活了,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手指不能弯曲,手臂不能伸直。

虽然海德堡公司承担了安强近10万元的医疗费用,但安强的心情还是糟透了。白天,他面对前来陪护的父亲那张凄苦的脸,不敢流露出一丝难过,总是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但到了晚上,当他看到自己毫无力气的手指,想着以后会成为家人的累赘时,就会默默地垂泪……

为“抵罪”,漂亮打工妹死活要嫁残废师傅

再说肇事者丁学秀。自从安强出事后,这个身高1.65米、皮肤白皙,长着一张瓜子脸的漂亮女孩,就变得恍恍惚惚,整个人都吓傻了。她一想起安强那只变了形的胳膊,就止不住浑身哆嗦。海德堡公司怕再出意外,让她回去休息。

7月20日那天晚上,丁学秀想来想去,觉得要弥补自己的罪过,只有两种方法:一,让乡下父亲变卖所有家产,凑钱给安强治疗;二,去照顾他,嫁给他,陪他一辈子。于是,她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闯了大祸,叫家里人筹些钱来。丁学秀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听说女儿把别人的胳膊弄断了,心急如焚,当即借遍了亲戚朋友,凑了几千元钱。

第二天,丁学秀和父亲揣着借来的钱,赶到了陆军89医院。丁学秀的父亲对安强说:“都是俺闺女害了你,虽然俺家穷了一点,但俺愿意支付你的医药费,赔偿你的损失,只要你不告俺闺女,俺什么条件都答应你。”此时,安强已知道了自己受伤的原因,他对丁学秀说:“你是无心的,我不怪你,都怪我自己事先没说清楚那两个按钮的作用。我的胳膊跟你没关系,公司已经认定我是工伤,愿意付医疗费,你走吧!”

安强的话,让丁学秀大出意外,她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怎么说跟我没关系呢?”说完,她要父亲把钱交给安强。但安强坚持说责任不在丁学秀,死活不肯接钱。丁学秀见状,便红着脸提出要替换安强的父亲来照顾安强。丁学秀的父亲也对安强说:“你要是不嫌弃,俺闺女就照顾你一辈子!”

但安强断然拒绝说:“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你回去上班吧,不要再来了!”

见安强如此坚决,丁学秀和父亲只好怀着愧疚的心情离开了医院。

等丁学秀一走,在一旁的安强的父亲就把安强骂了一通:“这姑娘百里挑一的漂亮,人又善良,你就不考虑考虑以后?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安强对父亲说:“她不是故意要害我的,我们不能乘人之危!”

安强以为丁学秀再也不会来了。可第二天一早,他刚醒来,就看见丁学秀和她父亲买了一大堆食品走进了病房!原来,昨天离开医院后,父女俩越想越觉得内疚,便干脆在潍坊找个地方住了下来,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照顾安强。

这之后,丁学秀每天都来医院帮忙照顾安强。安强先是耐心说服,见没有效果,便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逼她离开。但丁学秀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依然我行我素地每天出现在病房。

安强实在没有办法,便对医生说:“如果这个女孩再呆在这里,我就拒不配合医生的治疗,我就要出院!”

医生了解详细情况后,对丁学秀说:“你还是回去吧,如果你真想照顾他,等他出了院再说,好吗?” 丁学秀只好含着泪离开了医院。

丁学秀走了以后,医生半开玩笑地对安强说:“这姑娘确实不错,没有感情可以培养培养嘛!”

安强回答说:“她是不错,但她想嫁给我的动机不是因为爱我,而是想赎罪。这样的感情我宁肯不要,因为这样会毁了我们两个人!”

医生被安强的话震惊了!从此对他刮目相看。

但安强能拒绝丁学秀,却拒绝不了来撮合他们的人。自从丁学秀离开医院后,来看望安强的同事忽然多了起来,这些同事都像统一了口径似的,说丁学秀是个好姑娘,要安强好好考虑一下。原来,自从安强出事后,同事们最关心的就是他的个人问题。因为在一般人看来,右手残疾了,成家就成了大难题。所以,当他们听说安强把丁学秀赶走后,便纷纷充当说客,期望成全这桩美事。

但不管人们如何游说,安强始终态度坚决:既不接受丁学秀的经济赔偿,也不接受她为了赎罪的爱。

安强一遍遍对来撮合的人说:“是的,我这次受伤,丁学秀是有责任,但有责任就必须用她的一生来偿还吗?丁学秀用愧疚赌明天,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但如果我接受了她的这种方式,不仅是对丁学秀的伤害,更是对自己感情的一种亵渎!”

听了安强的解释,有些人为安强的深明大义所感动,有些人则说安强傻,说他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要不是出了事故,丁学秀怎么会看上他?

面对蜚短流长,安强一笑置之。

好姑娘,拒绝你是因为呵护你

2000年10月,安强出院了。此时,经过大大小小十多次的手术,他的右胳膊已经基本保住了,但手臂和手腕仍然不能自由活动,手指也伸不直。淄博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委托淄博市148医院对安强进行了伤残鉴定,鉴定他为五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此后,海德堡公司将他安置在门卫室工作,并到人事部门为他办了正式招工手续,将他的户口也从老家农村迁到了淄博。此外,公司还给他办了养老保险,承诺全额报销他的后期治疗费用,并录用他为公司的终身员工。

安强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做好门卫份内的工作,每天还用左手拿着笤帚,把厂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虽然安强接受了右手残疾的现实,但昔日的同事看见他弯曲的右胳膊,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尤其是丁学秀,每当她透过车间玻璃,看见安强笨拙地用左手扫地时,就感到揪心的愧疚。本来,她们这一批学徒工经过两个月的培训后,都要分到海德堡公司在北京的分厂去上班。但因为安强的缘故,丁学秀特地向厂里提出申请留在淄博,还委托公司领导出面做安强的工作,说安强的行为和胸怀让她敬佩,她心甘情愿嫁给安强,绝不后悔。

公司领导被丁学秀的举动感动了,他们语重心长地对安强说:“小安,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就真的不喜欢丁学秀这姑娘吗?”安强说:“如果我没有受伤,如果我和她产生了感情,我很愿意娶她。但现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我要是接受她,就会永远瞧不起自己!”

安强坚信自己能够拥有美好的爱情,但他的父母却没有那么乐观。安强出事后,他们托人给儿子介绍对象,但人家一听胳膊致残,开口就要上万元的定亲费,说是身体残疾了必须用金钱来平衡。老两口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专程从老家赶到淄博,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子: “小丁不嫌弃你,不讲任何条件,这样的好事你到哪里找去?”

安强被父母和周围同事的合攻弄得烦躁不安,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假女友”,彻底打消丁学秀的念头。

于是,安强找到一个叫刘丽的朋友,请求她做自己的“假女友”。刘丽性格开朗,为人侠义,与安强无话不谈。见安强有难,她立即挺身而出,当天就挽着安强的左胳膊在公司里溜达了一圈。

安强有了女朋友,两人出双入对的消息,很快就在海德堡公司传开了,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说怪不得安强不要丁学秀,原来他有女朋友!丁学秀得知这事,心里如释重负。

安强见效果达到了,便主动找丁学秀说:“你看我现在挺好的,生活有厂里照顾,感情上也有了归宿,你还是去北京吧!因为我们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你继续留在淄博,我怕我女朋友会在意!”

丁学秀信以为真,便打了去北京的申请报告。

丁学秀去了北京后,刘丽便从安强身边消失了。 直到这时,人们才明白安强的苦心,于是许多好心人便又开始张罗把厂里的打工妹介绍给他。

此后的一年多,安强谈过几次闪电般的恋爱,但都无疾而终。每一个离开他的女孩都说:如果他没有残疾,该有多好!

远在北京的丁学秀听说了安强的遭遇后,后悔自己没有留在安强身边。她给安强打电话,写信,表示自己至今还没有交男友,如果安强愿意,她想回淄博和他一起生活。安强把话说得很绝:“我坚信自己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希望你好好生活,不要打扰我,不要打碎我的理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后, 丁学秀再打电话来,安强就拒绝接听,对她先后写来的20多封信也不予理会。

其实,丁学秀的生活里早就闯进了一个男孩,追她追了大半年,由于惦记着安强,她对他一直冷脸相向……

2002年1月,丁学秀从北京回淄博过春节,专程来看望安强,两个人在海德堡公司外面的小卖铺里见了面。安强对丁学秀说:“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都把这事忘了吧,去开始新生活,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丁学秀说:“我做不到。每当我想起欠你那么多,我就通宵通宵睡不着!”安强狠着心说:“我说过多少次不是你的责任,你怎么偏要认死理?告诉你,我很烦你,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丁学秀顿时泪雨滂沱,她哽咽着对安强说:“好吧,我不来找你了,你多保重!”说完转身走了……

如今,经过十几次的后期修复手术,安强的右手已经能够伸直,并且能提动七八公斤重的物品。 他的乐观和善良,深深打动了一个在淄博打工的女孩。这个女孩在听说了安强和丁学秀的故事后,毅然走进了安强的生活,以自己的聪慧和善良,滋润了安强伤痕累累的心。

丁学秀信守承诺,一次也没找过安强,但没找并不代表不关心,此后她还是经常向以前的工友打听安强的情况。当她得知安强找到真爱后,这才接受了那个追了她两年的男孩,并给安强写了最后一封信,感谢安强用他的坚定和宽容,把她拉回到理智的岸上,祝福安强好人有好报……

2003年4月,当本文作者去采访安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时,他说:“丁学秀是个好姑娘,漂亮、善良而且聪明,她应该有美好的前程。这件事毁了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不希望她受到影响,一辈子生活在愧疚的阴影里。”

就因为这个高尚的理念,在这场灾难后,安强这个普通的打工男孩,以自己的善良承担了所有的后果,保护着那个与自己素昧平生的肇事的打工姐妹,防止了另一场“感情灾难”的发生。在山东淄博,所有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为安强的超常情怀所震撼!

(应安强要求,文中丁学秀、刘丽的姓名系化名)

编辑/汤馨敏

电子信箱:txm@zhiyin.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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