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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军自撰:婚姻是盘下不够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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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谢军自撰:婚姻是盘下不够的棋 2006-9-24

 

(2003年5月 作者:谢军)

作为国际象棋的世界冠军、北师大心理学博士、北京棋院院长,谢军同时也是一个女儿、妻子和母亲。在紧张的棋手生涯之外,谢军用自己对生命的珍惜与热爱将每个角色都演绎得如此温情与精彩。今年刚刚做了母亲的谢军应本刊约请,亲自撰文独家披露了她那棋外家内的精彩片断——

一转眼,自己已过了而立之年。曾经以为30岁对女人来说是一个很老的年龄了,如今除了庆幸拥有成熟女人带来的更多财富之外,我总觉得生活好像才刚刚开始。

从10岁那一年蹦蹦跳跳似懂非懂地开始自己的棋坛旅程,20多年的风风雨雨走过来,做棋手的时间越长,愈发感觉棋盘上有那么多的东西还没有弄明白。谁让自己当初误入“棋”途了呢?自己的这一生可能都离不开那64个黑白格子和32个木头棋子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两个人,那就是我的女儿和先生。

我和我们家先生1982年在秦皇岛参加全国少年集训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他13岁,我才11岁多一点。从1982年到1992年备战世界锦标赛,他成为我教练组的一员,虽然在国家集训队一起训练、比赛、生活了很多年,可是我们之间日久并没有生情。

10年间我们谁也没注意过对方,彼此之间的关系仅局限于见面打个招呼问候一番罢了,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有点儿想不明白那时候我们俩都在忙什么。天天在一起,为什么要浪费10年大好光阴之后再爱得要死要活。

也不知道一切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眼中开始留意对方,说出来大伙儿也许都不信,明确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之前,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整整散步了3个月,却一直保持着“纯洁友好”的“同志”关系。以至于队里其他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恋人的时候,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那一年北京的冬天特别冷,两颗年轻的心之间的距离却随着散步越来越近,散步时走的路程越来越远……记得那时我特别喜欢在散步时手上拿一串冰糖葫芦吃,这可给了先生一个大显绅士风度的机会,每天见到我时一定会往我手中递一个糖葫芦。我呢,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天长日久之后,竟然一日不吃糖葫芦便有点望穿秋水的味道了。

糖葫芦越吃越有味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后来,那一颗颗又大又红的山楂成了我们爱情的见证,两个人竟然开始谈婚论嫁了。结婚时,别人问先生用了什么妙法打动我的芳心,先生笑称我是被他“略施小计”,用糖葫芦骗来的。

1995年底,我俩高高兴兴地领了结婚证。当时我们选择结婚的想法很简单,以为领结婚证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因为爱情长跑总要有个甜蜜的果实吧。可能那时年轻的我们还没有真正地理解婚姻的含义,也许上天在赐予幸福之前一定要设一些困难好好考验一下我们夫妻。

恋爱的时候还觉得两个人之间性格的差异最能吸引对方,可结婚之后天天生活在一个屋顶下,才知道经营好一个家不是那么容易的。甭说别的,就说过日子离不开的锅碗瓢盆琐碎的家务活吧,因为我们两个人从小都是在运动队长大,加上我是独生女,先生家里又有三个姐姐,我们做家务的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结婚刚过了半年,先生离开家去新加坡工作了。而那时候,我正因为不明不白地输掉了比赛恼火呢,心中憋着一口气,无论怎样都想从别人手中把世界冠军的称号夺回来。我们天各一方,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业,小家庭形同虚设。

熟悉我们的人都知道,先生和我之间性格的差异特别大,他是个慢性子好脾气,每天都笑呵呵的;而我呢,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哪怕是一点小事都能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结婚这么多年我俩从来就没有红过脸。先生的“忍功”实在是太高了,无论我这一方如何“挑衅”,他那里总是高挂免战牌,害得我心里不痛快,想找人吵一架发泄一番心中的闷气都难。一有“战事”出现,家里的情景总是我一个人在那里唠唠叨叨,先生在一旁似乎很认真地听你说,然后很有耐心地冒出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末了,我也说累了,用一句“真没劲,过日子连个吵架的对手都没有”来收场。

过一阵子,等我心情好了,先生便开始高谈阔论,“上一次别以为你是正确的,我是让着你,本先生修养好,懒得跟你生气,谁和你一般见识。”瞧瞧,他倒开始秋后算账了。好在大家都是棋手,甭管在其他的问题上意见有什么分歧,一提起国际象棋,两个人马上找到了共同语言。

当然,先生除了对付夫人唠叨时的对策有点儿“损”之外,倒是还有不少让我感动的“憨厚”。我喜欢一冲动就从商场买回一大堆衣服,当然也有大失水准的时候,无论我为他买回多么过时、难看的衣服,他都会一边试一边硬着头皮笑称说 :“不错,挺合适的。”

另外,先生从来记不清自己的钥匙放在哪里了,对我平常说过的事有些健忘(都是他不愿做的事),但只要老丈人、丈母娘交代的事情,他都会放在心上。

时间能考验一切。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合,我们这条婚姻的小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航道,我们学会了接受对方的一切,也学会了珍惜,自己仿佛成为了对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两个人的感情如同一坛陈年的酒,时间越久,味道越浓。

现在先生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国外工作,我们就像两只候鸟,已经习惯了分别一段再聚在一起的日子。先生不在家的时候,每日通过那细细的电话线向对方“汇报”情况,高额的电话收费单“买进”了我们高度的甜蜜。

每隔二三个月先生就回家休假探亲,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还发明了“小吵胜新婚”的婚姻幸福“理论”,偶尔先生会让我找个岔子在他面前耍耍小性子发发脾气,他总说我唠唠叨叨的时候最真实,是他最可爱的小女人。可能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愿意自己是家中的一座山;而女人,不管年龄大小,都愿意永远当一个受宠的小娇妻。

做母亲以后的日子比以前更忙碌了,女儿的出生使生活充满了神奇,她让我们家里的快乐增加了多少倍。

虽然先生和我都非常喜欢小孩,但刚结婚的时候不敢要孩子,因为怀孕生孩子需要时间,养孩子更是一项“规模浩大”的工程。所以那时经常对自己说要趁着年轻多干点儿事,免得给以后留下遗憾。直到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年龄不小了,生活中除了下棋、读书之外似乎应该再添点儿什么……

2002年初,我怀孕了。

我从没有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自己除了是一名棋手之外,更是一个女人。怀孕是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时候。尽管一体两人的身体有这样那样的不适,不过感觉到宝宝在一天天长大,想到做母亲的日子在一天一天的临近,心中总是充满了喜悦。

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所以只要自己的身体状况允许,一天也不想呆在家里闲着,到处应约参加各种比赛。这下子先生可着急了,想到老婆挺着个不那么方便的身子满世界跑,他在国外就怎么也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先生干脆暂停了他在新加坡的工作,回国陪着夫人做起了“全职先生”。

那段时间,先生的表现真是棒极了,家中的大活小活,事无巨细,他一人全包了。无论在北京的家里还是出差在外地,本小姐是肩不用担,手不用提,就差把自己手中的女士小坤包也一并交给先生拿了。随着我的“身形”变得日益庞大,晚上老是睡不安稳,先生干脆连家中的双人床也让了出来,一个人睡在沙发上。有时候我心里烦躁,可实在找不到什么由头发脾气,因为先生的卓越表现简直让我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周围的朋友看到我们时时刻刻形影相随的恩爱样儿,直向我讨教“调教”先生的秘方来。对于小姐妹们的围攻,我嘴里故意什么也不说,心里除了比吃了蜜还甜外,也忍不住纳闷:我哪里有什么秘方啊?甚至连我也不晓得先生怎么一下子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

他一天到晚高高兴兴忙忙活活的样子,让人一点也找不到我们家“大爷”以前的影子,这反倒让我受宠若惊,有些不适应了。直到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向先生质问道:“你现在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好得有点可疑了?”

2002年10月9日,随着“哇”的一声啼哭,宝宝终于降临到了我的生活中。当护士把一个可爱的女婴放到我的臂弯里,看着她粉扑扑的小脸和明亮的大眼睛,所有孕期的不适和生产时的疼痛都被抛到了脑后。

她的身躯被整齐地包在一条绿色碎花小被子里,只有小脑袋露在外面,眼睛费力地朝我的方向睁开,仿佛在说:“妈妈,抱紧我吧。”看着紧紧依在怀中的小小人儿,我的心中洋溢着说不出的满足感。

好喜欢把女儿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感受着她那细微而娇弱的气息,以及她对母体那种天生的依恋和满足。当然,做妈妈的日子也有不少烦恼。比如那次女儿注射了乙肝疫苗之后,先是闹了整整一天,小脑门还有些发热;接下来的整个白天如同吃了安眠药,怎么叫也叫不醒,连吃奶也懒得睁开眼,晚上却狠狠地折腾了一夜 ;第三天反应总算是轻了些,但她还是哭闹个不停,生活也不如平日里那么有规律。接下来的事件发生在女儿接受脊髓灰质炎疫苗之后,小家伙回到家没多久便“忽”地一张嘴,口中吐出的白色奶液以及胃里尚未完全消化的淡黄色呈糊状的东西弄得枕边到处都是,一双大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蔫了。她的这一瞬间举动把家里的几个大人吓的够呛。

经过产后短暂的休息调整之后,我又回到了熟悉的棋院和大学校园,棋手的生活像一个巨大的磁场一样让自己欲罢不能,校园里还有我有待实现的梦想。有时走在校园的林阴道上,想想肩上突然拥有了多重身份的自己,便试问一下自己:有了孩子之后你还能在棋盘上像原来那样勇往直前吗?能顺利完成博士学业吗?

面对挑战,除了接受之外别无选择。自己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努力,也比以往更知道珍惜拥有的一切,我经常为自己拥有太多的幸福而对这个世界心存感激。

编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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