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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三夜,骑摩托车回家见老娘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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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四天三夜,骑摩托车回家见老娘最后一面 2006-9-24

 

——春节前,一位“摩的仔”从广东至河南的动人“孝心之旅”

(2003年4月下半月  作者:文青 郁筱)

2003年1月27日,距农历新年还有5天。这天上午9时,广东惠州市石龙镇火车票预售点外,一辆摩托车疾驶而至。随着“嘎”地一声急刹,一对满脸焦灼的打工夫妻先后跳下车,顾不得身后排队的“长龙阵”,飞快地扑向售票窗口……

当得知春节期间发往郑州方向所有车次的火车票都已预售完,甚至连正月初五前也没票的消息时,那对打工夫妻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失望。丈夫心有不甘,几乎是哽咽着哀求售票员:“我的母亲病危,正急盼着我回家见最后一面!求求你,帮帮我们吧!”售票员充满同情地看着他,但却表示无能为力。

怎么办?乘火车希望渺茫。夫妻俩当即决定:搭汽车!那辆摩托车又风驰电掣般赶到东莞汽车站。然而经询问,从东莞到他们家乡的汽车票价每人360元;摩托车装上汽车也得360元,还要另收40元装卸费——也就是说,光回家路费就要1120元。家里母亲治病急需用钱,他们无论如何舍不得花这么多“冤枉钱”。

怎么办? 怎么办?夫妻俩失魂落魄地站在汽车站出口,四目相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突然,那位打工汉脸色一凛,捏紧了拳头,做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骑摩托车回家!回家!回家!哪怕是路再远,再难,也要回家见母亲一面,尽一份儿子的孝心!

于是,一对打工夫妻历时82小时,横跨4省,行程2000多公里的“孝心之旅”拉开了序幕……

广东:打工仔要骑摩托回家尽孝

这位打工汉名叫丁俊尚,今年28岁,是河南省西平县重渠乡丁寨村农民。2002年秋种忙完,身为家中独子的他携妻到广东省惠州市打工。临行前,他请人帮忙在家里安装了一部电话,以便及时了解家中的情况。

夫妻俩到达惠州后,妻子都玉红很快在一家纺织厂找到了工作,而丁俊尚却一直未能找到理想的活儿,便筹钱买了一辆摩托车,以跑摩的为生。他每天早出晚归,挣钱虽不多,却比在家强多了。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这时,许多外地来的打工者开始议论回家过年的日期安排。丁俊尚思念家中年迈的父母,也想回家看看。可最终,他和妻子商量决定还是不回家过年。一来,他们觉得自己来南方打工没多长时间,没赚到什么钱,想趁过节多挣些钱;二是觉得积攒的钱都用在回家的路费上不划算。

谁知,2003年1月27日,农历腊月廿五一大早,丁俊尚推着摩托车正要出门,突然听到房东喊他接电话。电话是父亲打来的,那苍老的声音似乎显得很沉重。父亲问丁俊尚回不回家过年,丁俊尚说了自己的打算,父亲沉吟半晌才说:“你妈得了病,正一天天加重,她想让你回来,春节前可能车票不好买,你就初一或初二这两天赶到家吧!”

尽管父亲的语气尽量地保持着平和,可丁俊尚还是从父亲的话中感觉到家中似乎出了什么事,他请父亲让母亲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喘息声:“妈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一句话没说完,便抽泣起来。丁俊尚心头一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连忙安慰母亲:“妈,你别难过,好好保重身体,春节我一定回家!”

丁俊尚挂上电话后,一种不祥之兆袭来,弄得他心里沉甸甸的。他立马与妻子都玉红商量,决定马上启程回家。因为他们明白,家中没有大事,是不会打电话让他们回家的。看来,母亲一定病得不轻。就这样,夫妻俩骑着摩托车载着行李心急火燎地赶到惠州市石龙镇火车票预售点。于是,便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2003年1月27日下午2时,丁俊尚载着妻子踏上了从广东东莞到河南西平的长长回家路。为了轻车简从,他们只带了5包方便面、2瓶矿泉水及一袋简单的行囊。

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丁俊尚来说,从广东骑摩托车到河南老家,无疑是一次“长征”。他原本打算骑车不停地跑,中间休息一晚上,这样的话,两天两夜就可以赶到家。但由于他对东莞至广州的路线不熟悉,骑车行驶了1个多小时,却到了虎门,结果折腾了半天,他们又回到了出发点重新上路。妻子说:“咱们别乱走,只要沿着107国道一直往北,咱就能回到家。”

这一次,为了赶回刚才因走错路而耽误的时间,丁俊尚骑着摩托车以时速80公里的速度向家的方向疾驶。

进入广州境内后,在107国道执勤的交警看到丁俊尚骑便摩托车带人,便按章让他绕行。可丁俊尚绕道花城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上107国道的路了,他只好一边走一边向交警问路。但这样边问边走,速度太慢了,他们走了1个多小时也未走上107国道。归家心切的丁俊尚不敢这样走了,他便花钱找了一位熟悉路线的“摩的”司机引路。当这位“摩的”司机听说丁俊尚是为了赶回家见老母亲最后一面时,二话没说,一直把他们夫妇送到107国道上。当丁俊尚要给他带路钱时,这位“摩的”司机说什么也不肯收,他拍着丁俊尚的肩膀,动情地说:“爷们,我也是打工的,要过年了,我也想家啊,可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骑摩托车走那么远的路。你是个男人!给你带路,就算一个打工兄弟为你壮行,祝愿你一路顺风,早日见到老娘。”说完,转身骑着摩托车走了。

丁俊尚的心头一热,眼眶顿时红了……

湖南:警车为孝子鸣笛开道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不敢多留,打开车灯继续疾驶。刚走不远,他就看到路边发生一起严重的车祸,一辆摩托车与一辆大卡车相撞,摩托车司机腰部以上被卡车轧得血肉模糊。丁俊尚连忙对妻子说:“闭眼,不要看!”顿时,他感到妻子抱着他的双臂猛然一紧。他无法回头安慰妻子,只是悄悄地放慢了车速。

道路进入山区后,右边是大山,左边是深沟,丁俊尚格外小心,不敢有半点闪失。

天越来越暗,路越来越陡,丁俊尚怕妻子坐在车上睡着,就不停地给妻子讲述母亲对他的种种宠爱。妻子理解他的心思,便强打精神,听着平时言语并不多的丈夫诉说着。走着走着,丁俊尚感到摩托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竟有走不动的感觉。他心里一阵紧张,惟恐摩托车在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道路上抛锚。他赶紧停下车,却发现摩托车在自动后退——原来,他们走的是一段很陡的上坡路,难怪车速变慢呢。丁俊尚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这时,他抬头一看,发现有一盏灯挂在远远的山顶。丁俊尚奇怪地对妻子说:“这里的路灯挂得真高啊!”谁知等他走近后才知道,那并不是什么路灯,而是迎面行驶而来的车辆的车灯!丁俊尚这才知道这个坡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陡……

山区的夜晚,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呼啸而过的汽车时不时卷起一阵冷风和尘土向他们袭来。丁俊尚和妻子忍受着途中的寂寞、孤独和内心的恐惧,忍受着对母亲的思念与回家的渴望,继续前行。越向北走,天气越冷,妻子在后面冻得直抖,双手紧紧搂住丁俊尚。走几个小时,他们就得停几分钟,跺跺脚,搓搓手,驱赶一下寒意。

第二天早上,他们驶出广东进入湖南省境内。山路弯弯,大雾弥漫,丁俊尚和妻子匆忙出发时所穿的薄薄衣服抵挡不住透骨的寒风。实在没办法,丁俊尚只好抖开行李,拿出一条薄棉被捆裹在妻子身上,又在路边小店找来塑料袋绑在妻子腿上。这下暖和多了,可都玉红这身奇特的装束立即引来了路人的观望,就连丁俊尚自己都觉得挺难为情。

晚上8时许,丁俊尚载着妻子赶到了湘潭大桥。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没吃东西的丁俊尚还想继续赶路。妻子见他双眼已布满了血丝,从安全角度考虑,她劝说丈夫休息一夜再走。丁俊尚便花了20元钱,在路边一家小店住下。他兴奋地告诉妻子:“我觉着到了湘潭大桥,大概也快到长沙了,快进湖北了,到了湖北,离家就近了。”虽然感到饥肠辘辘,可思乡心切的夫妻俩谁也吃不下饭,两个人泡了一袋方便面也没吃完。躺在床上,丁俊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妻子劝他早些休息,他叹了口气说:“真恨不得插上双翅,一下子飞回家,俺真想看看咱娘啊!”说着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妻子无语,只是默默陪伴着丈夫……

第二天,天蒙蒙亮,丁俊尚带着妻子又上路了。到了中午,他们进入长沙市区,面对一个又一个的岔路口,丁俊尚很快就辨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开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出市区的道路。一不小心,在一个三岔路口,红灯亮时,他超越了停车线,被一位交警拦截住了。丁俊尚急得满头大汗,慌忙语无伦次地边用手比划着,边解释自己探母心切,因买不到车票只好骑摩托车回家,却迷失方向的遭遇。因口音不同,这位交警费了很大的劲才听明白,他紧绷的面庞顿时露出了微笑。他把丁俊尚领到附近警亭旁,向另一位值班交警诉说了丁俊尚的情况,那位交警也备受感动,竟情不自禁地向丁俊尚敬礼致意,随后开着警车,示意丁俊尚骑着摩托车跟他走。

警车启动时,这位交警连续拉响了几声警笛,向丁俊尚表示自己的敬意。警车出动,为一对捆裹着棉被和塑料袋的年轻夫妇开道,这奇特的一幕立即引起了行人的极大关注。当人们得知丁俊尚为回乡探母,不远数千里从广东骑摩托车返回河南时,很多人感动得停下匆匆的脚步,为丁俊尚送行。

湖北河南:白雪为毯迎儿归

他们在湖南境内走了两天一夜,才进入湖北。这时气温越来越低,车后坐的都玉红连冻带吹,脸肿得连丁俊尚都不敢认了,她的嘴也肿得张不开,说不出话了。

丁俊尚心疼妻子,问她能否坚持,都玉红点点头。

晚上7时许,他们赶到了武汉。丁俊尚怕妻子的身体吃不消,准备住店休息一晚再走。可一打听,路边小店最便宜的一晚上也要40元,丁俊尚和妻子谁也不愿多花一分钱,他们知道,他们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或许就是母亲的救命钱。

“走吧,咱不住。”丁俊尚对妻子说,他轻轻握了一下妻子冰冷的手,跨上了摩托车。

行至湖北孝感,天空升起大雾,能见度只有几米。不能再走了,丁俊尚只好花15元钱找了一家路边小旅店住下。带的5袋方便面吃完了,他和妻子决定吃一点热东西。小店旁恰好有一家“兰州拉面馆”,几天几夜没顾得上吃一口热乎饭的丁俊尚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拉面。好奇的店老板询问丁俊尚夫妇是干什么的?当得知他们的情况后,连连称奇。面馆里的其他食客也如炸了窝一般议论纷纷。有人说丁俊尚为省千把块钱遭这么大的罪实在不值得,有人说丁俊尚外出打工就是挣钱为母亲治病,还不如把钱寄回家中,自己留在广东,等春运过后再回家也不迟……不管别人说什么,丁俊尚只是憨厚地笑笑。他知道,为了母亲,遭再大的罪他也不后悔;他更知道,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母亲,钱很重要,但绝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位病重母亲对爱子的恋恋之情,是一个儿子对慈母的拳拳之心。

这一晚,丁俊尚没合眼,家已近在咫尺,他心中惦记的是母亲的病情,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踌躇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害怕万一听不到母亲的声音,自己会垮,会赶不回家,他也怕父母知道他骑摩托车回家会牵肠挂肚放心不下。

1月30日早上6时许,天还没亮,大雾尚未散尽,丁俊尚就带着妻子一路急行,从孝感直下南阳。过了南阳的武胜关,天气变得出奇地寒冷,妻子冻得浑身僵硬,几乎都无法抱住他了。他自己也冻得鼻涕直流。丁俊尚顾不上这些,咬紧牙关坚持着。下午2时,他们到了驻马店市。

正在驻马店市雪松路做生意的丁俊尚的姐姐面对突如其来的摩托车,特别是车后边下来的身裹被子、腿缠塑料袋的“怪人”,惊得目瞪口呆。一声“姐姐”亲切的呼喊,才让她看出是自己在广东打工的弟弟和弟媳。为了不让母亲看到自己和妻子蓬头垢面的“狼狈相”,丁俊尚和妻子特意先来到姐姐家洗净了脸,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才匆匆骑上摩托车向父母身边赶去。

或许是丁俊尚感动了上苍,两人刚出驻马店市区,天空便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当晚6时许,当丁俊尚终于走完了4天3夜跨4省骑行2000多公里的归家路,回到家中时,大地已到处是厚厚的积雪。

丁俊尚披着满身的冰雪,推开家门,踉踉跄跄扑向母亲床前,一声:“妈,你好吗?儿回来了!”说完,便伏在母亲身旁再也说不出话来,任泪水横流。

母亲眼里浸满混浊的泪水,伸出双手抚摸着儿子黑瘦的面颊,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儿呀,娘这口气咽不下,就是等你回呀!”

良久无语,丁俊尚望着卧床不起的母亲,心如刀割,他攥住母亲干瘪的双手,一遍遍询问母亲的病情。这时他才知道,母亲患的是肝硬化晚期,生命已屈指可数。

1月30日是农历腊月廿八,按照当地风俗,家家户户都要贴对联和门神过年了。父亲告诉丁俊尚:“你没回来,你妈说啥也不让贴,说是等你回来才能贴上。”

第二天是除夕,丁俊尚踏雪赶到县城,把带回来的钱全部用来买药和母亲平日喜欢的食品。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日三餐他都亲手给母亲做最可口的饭菜,一口一口喂母亲吃饭、吃药,稍有空闲,他就依偎在母亲身边,陪母亲说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远数千里赶回家中,正是为了这份浓浓的亲情;他知道,这亲情千金难买,失不再来。

2003年2月3日,丁俊尚的母亲含笑病逝。弥留之际,老人拉着儿子那冻裂的双手,断断续续地说:“娘走了,见到你,娘又在这世上多呆了几天,娘现在啥牵挂也没有了……”在场的人无不泪雨滂沱,唏嘘不已。

寒冬腊月,一位在异乡漂泊的打工汉子为见到病重的母亲,不畏艰难,靠爱的力量骑摩托车千里迢迢赶回家,并陪伴母亲度完人生最后3天时光的动人故事很快在当地传开。人们说,虽然丁俊尚夜以继日地赶到母亲的病榻前并不能减轻母亲的痛苦,也不能延长她的生命,但丁俊尚那颗为母亲尽孝的心,却给弥留中的老人以莫大的安慰。虽然一路上寒风刺骨,历尽千辛万苦,但丁俊尚没有叫过一声苦。他明白:一切苦难艰辛,与一个打工者对家乡的眷恋和对亲情的执著追求相比是那么微不足道。亲情的支撑令他无怨无悔,矢志不渝。

编辑/林莉

四天三夜,骑摩托车回家见老娘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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