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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情的地方就有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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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有真情的地方就有天堂 2006-9-23

 

——一个美国外教留在中国的最后情谊

(2003年4月 作者:张彬彬)

美国人路易斯·纳纳西,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受聘来到中国吉林工学院工商管理学院担任英语教师。孑然一身的他,渴望在中国学生这里得到真情,让学生们都叫他“叔叔(uncle)”;他更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外教,不管谁有难,他都毫不犹豫地倾囊相助……终于,他与国际经贸专业大三学生李阳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在路易斯不幸患病去世前的最后一年里,这两个异国师生更是演绎了一个感人肺腑的真情故事……

美国外教成了中国学生的“叔叔”

2000年夏天,李阳面临高考前,父亲因生意亏本突然绝望自杀。李阳精神近乎崩溃,甚至要放弃高考,是母亲的苦苦相劝,才使他走进考场,最终考取了吉林工学院工商管理学院国际经贸专业。可哪曾想,他刚刚读到大二,相依为命的母亲突遭车祸,差点命丧黄泉,接着又发现她患上了危及生命的脑瘤。从此,李阳虽然身在大学,却心挂病母,总是跑到小饭馆借酒浇愁……

到了2001年9月,第一次上外教的英语课,李阳就被这位慈祥可爱的外教吸引了。外教名叫路易斯·纳纳西,45岁,满脸胡子拉碴,身宽体胖,衣着随便,像个老头。那天,路易斯一登上讲台,就慈祥地扫视每一张面孔,自我介绍说:“我来自美国,来前是美国迈阿密大学教授;三年前父母相继去世后,没有兄弟姐妹和其他亲人的我,就成了孤苦伶仃的单身汉。这回好了,我来到了你们中间,和你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大家庭。”说到这里,路易斯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很喜欢你们,我有一个请求,大家不要叫我teacher(老师),叫我‘uncle’(叔叔)吧!我期待着!”

那一天,李阳那颗近乎冷漠的心,感觉被什么触碰了一下。他觉得路易斯“叔叔”真是太亲切了。

很快,李阳就成了路易斯宿舍的常客。路易斯对李阳讲起自己的身世,说他家几代人都是单传,母亲40多岁生下他后就把他交给姑姑抚养,他因此没有享受过母爱和父爱;读完博士后,年迈的父母相继病倒,他在医院的病房里整整护理了父母10年;送走了父母,他也大病了两年,病愈后才开始教学生涯……李阳为他的遭遇落泪了。李阳想:我虽然经历了许多不幸,可我怎么就不能像他那样坚强地面对现实呢?从此,每当遇到不顺心的事儿,李阳都跑到路易斯那儿倾诉,路易斯总是与他一起同喜同忧。

渐渐地,路易斯也离不开李阳了。除了一起研究、学习外,无论上街购物,还是到哪里参加朋友聚会,路易斯都要带上李阳。李阳陪他到超市买东西,总是抢着为他付款时,他很是感慨地说:“在美国都是AA制,朋友聚会都是要各自掏腰包的。可在中国,人们看重的不是钱,而是情谊。我觉得我在感情上更接近中国,更喜爱中国的方式……”他突然问李阳:“你有没有英文名字?”那一刻,李阳想到了历经坎坷的作家杰克·伦敦,随口说:“有啊,杰克!”这个名字,立即成了路易斯对李阳的单独的称谓。

这年寒假还没过去,李阳就跑回了学校。他想念路易斯,心急地回校来陪陪他。寝室的同学还没回来,路易斯便让他搬进他住的外教公寓。从此,这两个不同国度、不同习俗、不同观念的人,成了朝夕相处的莫逆之交。

形影不离的异国师生有相同的爱

李阳搬进外教公寓的第一天,路易斯特地给他买了一件礼物——一只举着红布条、表示欢迎的小熊,然后认认真真地为李阳做起了西餐。他将一大盘黄油炒的鸡蛋端上来,抓了一把辣椒面撒在上面,大功告成似的得意地说:“杰克,来,尝尝uncle的手艺!”李阳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险些吐出来:难吃极了!可看到路易斯满头是汗、兴致勃勃,他觉得这不仅仅是食物,而是满含着路易斯的深情厚谊和爱心,于是,他大嚼着连声赞叹:“不错,不错!”

第二天,李阳掌勺,精心地做了一顿地道的中国菜。路易斯大嚼大咽,吃得大汗淋漓,不住口地说:“中国菜真是世界一流的!”这以后,李阳动手下厨的时候多了,路易斯过意不去,就开始学做中国菜,竟然渐渐也成了行家里手,动辄就邀请外国朋友到公寓,炫耀自己的中国厨艺!

每天饭后,师生俩都一起出去散步;到了晚上,一老一少就趴在案头孜孜不倦地学习、工作。李阳前半夜学外语,不懂就随时向路易斯请教。每到午夜12点至1点钟,就是他们一起收听中央电台国际频道外语新闻的时间,李阳听不懂的地方,路易斯就给他解释。李阳的听力因此提高很快,没多久就可以直接听新闻了。

路易斯喜欢每一个中国学生,见谁有困难就倾囊相助。有个学生很贫困,路易斯给学生钱,学生不好意思接受,路易斯就说:“我没时间搞家务,请你来给我做做服务生,每月报酬400元。”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活让学生做,完全是变相地资助。有的同学就餐卡上没钱了,家里的钱没寄到,路易斯便拿出200元钱,让同学存到卡里……自然,路易斯与学生的关系处得非常融洽,学生都听他的了。有一次,一群同学闹矛盾,路易斯得知后,竟然自己掏腰包租了一辆面包车,将30多名同学从分校区接到学校本部的一个饭店。在饭桌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得闹意见的双方同学羞愧地互相敬酒道歉,化干戈为玉帛。

路易斯的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照旧是学生们最喜欢来的地方,聊天、看碟、交流书籍。有的学生羡慕李阳每天都能同路易斯在一起,李阳自然总是满脸知足的样子。因为,自从路易斯来后,他仿佛又找回了父爱,对未来也充满了憧憬和渴望。路易斯对他说:“在美国,律师和医生是最受尊重的职业,你大学毕业后争取考到美国去留学吧,然后回来报效祖国……”

最后的日子里天天都有永恒的真爱

2002年三四月份,路易斯的身体状况欠佳,全身无力。李阳催促着,陪他去医院检查,发现他竟然同时患有几种重病:糖尿病、肝炎……这结果令李阳焦急万分,路易斯却很平静地说:“我这些病,不是现在得的。当年在医院护理父母时,我有时睡在很潮湿的地上,饮食又太没规律,落下了病根。”朋友们得知后,都劝李阳:“肝炎传染,你还是快搬出来住吧。”李阳却执意不肯:“路易斯把我当成惟一的亲人,我怎么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离开呢?”

为了方便路易斯看病,李阳特意找来医学英语书,起早贪黑地记单词、句子,使自己的翻译准确无误,医生们都以为李阳是专职翻译了。暑假到了,李阳的妈妈盼望他回家,然而看看路易斯的病情,他一天也不敢离开。肝炎使路易斯的体质越来越虚弱,行动一点力气也没有,夜里上厕所都要李阳扶着。路易斯块头大,体重135公斤,而李阳的体重仅仅是他的一半,每次扶他,李阳都累得气喘吁吁。路易斯感动啊,他对李阳更加信赖,竟然写下了一份半似委托书、半像遗嘱的东西:“在异国他乡,因为我没有亲人,无论在任何私人和公开的场合,李阳可以全权代表我路易斯·纳纳西处理一切事宜。特别是在我身体健康状况不佳时,他完全可以作为我的代言人,表达我个人的意愿和想法。”然后,他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让李阳也签上名。李阳被这种信任深深地感动了。

妈妈一次次地来电话催李阳回家,李阳每次都说:“等几天,我就回来。”他很想念妈妈,可他不能扔下路易斯,却又不能说不回去,他担心身体不好的妈妈会大老远地乘车来学校看他啊!眼瞅着假期快过去了,结果妈妈觉得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还是心焦地赶到学校来了……

路易斯很是感激地对李阳的妈妈说:“您的儿子,就像是我的亲侄子啊!等病情好些,我一定到你们家去走亲戚!”

当时,李阳为了锻炼自己,参加了一家外资公司的应聘。凑巧,那家公司这时来了面试通知,但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全心照顾着路易斯,一会儿看护路易斯打针,一会儿帮路易斯翻身,一会儿给路易斯递水,还跑到超市买路易斯爱吃的意大利面条,或者趁路易斯睡觉时回到住处给他做点儿粥……然而,路易斯的病还是越来越重,医生终于说:“已经没救了,只能等着挨时间了……”

路易斯十分清楚自己的病情,可他很坚强,临到此时还表现出很乐观的样子。护士为他打针,他故意怪声地叫唤,之后哈哈地笑;给他翻身时,他不呻吟,而是哼着歌;医生帮他一点儿忙,他都大声用汉语说:“谢谢!”看到李阳偷偷地落泪,他便想法逗李阳笑,这使李阳越发悲伤。

在死神的胁迫中,路易斯越来越珍视与李阳的友情了。他只要一睁开眼没看到李阳,便一遍遍地唤着“杰克”。好像只要李阳在身边,他就不会被死神捉走似的。那些日子,李阳昼夜不离病房,每隔两小时就为路易斯翻一次身,还经常用热毛巾为路易斯擦身,为路易斯端屎端尿……实在困极了,李阳就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眯一觉。

终于,路易斯病重以及学生李阳大义照料的消息,在学校传开了。许多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中国朋友和外国朋友,纷纷捐款,到医院探望路易斯,送来了一束束鲜花……路易斯病在中国,这里没有他的亲人,可他却时时刻刻能感受到友谊,感受到亲情。

但是,路易斯的病情终究恶化了。看到他来日不多,李阳悲痛地问:“uncle,你有什么愿望?”路易斯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继续和你们在一起。”有位华侨不久回美国,问路易斯:“用不用将你带回美国?”路易斯说:“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什么亲人,我希望自己留在中国。如果能把我的骨灰埋在教会的墓地,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路易斯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教堂来了4位牧师,为他做了弥撒,告诉他的骨灰可以安置在教会墓地。路易斯的脸上露出一片祥和。在生命的最后两天,他开始说胡话了,可当稍微清醒一点儿时,他就直喊:“杰克,杰克……”仍然不忘特意托付自己的美国朋友,一定要帮助“杰克”——李阳去美国读律师或医生,完成他的遗愿。李阳看着、听着,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

2002年8月27日午夜,路易斯微笑着离开了这个令他留恋的世界,离开了他喜欢的学生“杰克”——李阳。他的骨灰安置在长春市郊小八家子教会墓地……清理着路易斯的遗物,李阳将那些字画、古钱币、陶瓷器皿等,送给了路易斯的朋友们留作纪念;他自己则将那些原版的外文书籍留下,因为那些书的每一页都沾着uncle的指纹,都有uncle的气息。如今,他最珍视的是路易斯送给他的那只举着红布条的小熊,他将把它永远带在身边……

编辑:丁少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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