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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青春纪念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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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爸爸 2006-8-1

 
作者:羚羊


  收拾旧屋时,在一堆积满了灰尘的老书中,发现了一本装帧精美的厚厚的册子,擦掉灰尘,好奇地看看封面,才知道,这是爸爸的大学毕业纪念册。

  我的兴趣一下子被提起来了。我想知道,爸爸年轻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抱着册子,我鬼鬼祟祟地环视一下四周:妈妈正在院子里洗衣,爸爸正在客厅埋头扫地,都不可能进屋来。我于是放心了,便将册子打开,一页页翻看。

  扉页上,有爸爸苍劲的,龙飞凤舞的笔迹:“纪念我的大学时光,我的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年华。”真是没有想到,爸爸也曾有这样的情怀。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不近人情的,甚至根本就是有些呆滞,每次他下班回家,都是一脸的疲惫,不和我开玩笑,不给我讲故事,只是一头又扎入书房写着什么。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抱过我,为此我还向妈妈抱怨过。妈妈总是笑眯眯地说:“爸爸工作忙呀。爸爸的双手要书写,没有空闲,也就自然没有多余的手来抱你喽。”说到这里,妈妈又低下头,红着脸,轻轻地好像在对自己说:“其实,他在从前是个很懂浪漫的人呢……”对于这个,我总是不相信的,爸爸那样呆滞的人也会有浪漫情怀?但到今天,我总算是相信了。或许,是繁忙的工作让他呆滞了吧。

  再翻一页,看到了爸爸大学时的照片。他站在华山上,手插在裤兜中,腰板挺直挺直的,似乎在与他身后的那株孤松比赛。他戴着一副墨色的眼睛,青胡子茬根根可见,一头黑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显得桀骜不驯。看着他,很容易让人想起:大漠风沙,铠甲,荒野,西北狼。照片上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爸爸吗?这样一个英武威猛的男子,真的会是我爸?我转头看看正在客厅扫地的爸爸。他现在身体已经有些发福,腰板也不再挺直,戴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无框眼镜,胡子茬依然可以看到,只是没有了照片上的刚劲之气,头发不再那么有光泽了,偶尔还能找到几根白发。现在的他真的和照片上已经相差很大了。我心里不禁流过丝丝酸楚,也只好感叹时光飞逝,岁月不饶人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翻页。从第三页开始,是爸爸的大学同学给他的赠言。我一条一条看着,时不时地吃一惊。

  “学生乐队中的你,拉得一手好琴,一曲小提琴曲《梁祝》,让多少人记住了你,还有那风度翩翩的气质,让多少姑娘倾心……”

  “排球场上,人称你是‘铁榔头二号’,高高的个子,敏捷的身手,迅雷不及掩耳的大力扣杀,令小弟羡慕不已。”

  “老兄,我找不到你的缺点,只是你太爱抽烟。唉,别忘了,欠我一条烟什么时候还呀……”

  ……

  是吗?这些是真的吗?爸爸会拉小提琴吗?我怎么一直不知道?他是个排球高手吗?怎么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喜欢抽烟吗?我没见过他抽啊?他欠人的烟还了吗?他还会耍赖吗?他有那么可爱吗?拜托你们,请你们,再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好吗?我真的想多知道一点啊!

  不知不觉,就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了。我突然屏住了呼吸,心也一下子收紧了。

  最后一页上,写着爸爸的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我总有一天一定要去西藏,看经幡飘扬。”

  这个愿望,我一动不动地看了好长时间。我陷入了悔恨中。

  就是在前不久吧,爸爸的单位组织职员去西藏旅游,感受高原气息,大部分钱由单位出,职员只承担少部分费用。爸爸那天回来,对我和妈妈说了这件事,并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想去,问我和妈妈反对不反对。

  妈妈并未反对,我却反对了。我蛮横地说:“爸,西藏有什么好,非要去不可吗?还不如用去西藏旅游的费用给我买几套漫书呢!”

  爸爸诚惶诚恐地答应着,带着歉意不住地点头。他似乎为自己的想法而愧疚。我很满意,因为我的“阴谋”得逞了:我用爸爸去西藏的费用买了好大一箱漫画书。

  而现在,感到愧疚的人应该是我了。我看到了自己的自私:我竟然为了自己一点小小的私心,打破了爸爸从大学时代就开始藏在心中,一直怀揣了二十多年的梦想。

  我好后悔,眼泪也不由得迷蒙了双眼。

  泪光中,看到了爸爸的第二个愿望:“做一个不羁的人。”

  我想他的第二个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他没有做到不羁,他在生活中处处被羁绊着,被工作,被金钱,被事业。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家庭,为了我和妈妈能过得好一点。他毫无怨言。

  或许,爸爸梦想着“不羁”的时候,还仅仅是个男人,但当他心甘情愿受羁绊时,已经是个父亲了。

  男人总是不羁的,但当男人当了父亲,就会变了吧。

  而在父亲的脊背上,虽然消失了不羁的原野,却又有一座山峰拔起。这座山,可能没有原野的洒脱,却比原野沉稳,比原野更有分量,更充实。

  这样想着,我又看到了爸爸的最后一个愿望:“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

  这一点,他终于做到了。受人尊敬,他当之无愧。

  我面对着父亲正在扫地的背影,起身,肃立,敬礼。阳光灼灼的,流泻在父亲身上,他整个人于是就成为了一座闪闪的雕像。

  我想我是在虔诚地向一个父亲致敬,更是在向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致敬。


  后记:

  感叹唏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我把这个册子拿给父亲看。父亲惊奇地说他还以为这纪念册丢了。他又装作满不在乎样子说,这是好多年前的东西了,拿出来干什么。

  而我明明看到,父亲的眼中,闪着点点泪花。

爸爸的青春纪念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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