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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京巴狗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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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爱情 2006-7-27

 
作者:苏云


  我是一只白色的京巴狗,长卷毛,女生。

  不,如果用人类的话说,我应该是老女人,因为我今年12岁。

  你知道一只狗活到12岁会是什么样子吗?是的,牙已松动,眼睛也不好使,除了嗅觉尚灵敏之外。并且,我的一只脚有点儿跛了。那还是和我的男主人一起外出时,一次过马路,他醉酒,我眼看着车驶过来,只好冲到前面汪汪大叫。还好,我用那只后腿的微伤,保住了男主人的生命。

  那次归来后,我就成了一只跛足的狗。当然,因我的行动不便,让我的主人开始对我心疼。比如过马路,他怕我跑得慢,会把我抱在怀里,穿过街道后再把我放下来。吃饭呢,也会给我多加点儿肉骨头。可没多久,我再不能长时间地追逐他玩抛飞盘的游戏,也不再能让他训练我做一些高难动作,他只能带我出去溜达。每个黄昏我跟在他的身后,一跛一跛的,就是他不说什么,别人看我的目光我也知道是没什么好感的。

  后来,我和他所能做的活动越来越有限,甚至胃口也不好,在他给我东西吃时,我无法像以前那样撒欢而让他满足。

  总之,我老了。

  对了,说说我的男主人吧。他离异,38岁,很帅,有着和我一样的大眼睛。他在某IT公司做软件开发,工作压力大,有轻度的抑郁症。我是在11年前被他的一个朋友抱给他的。那时,他刚刚离婚,心情沮丧。

  我的出现,一度缓解过他的寂寞。他开始有了笑容,并且断断续续开始新的恋爱。他爱过的女人,清一色的漂亮。可不知为何,都好景不长。

  我也爱他。

  我和他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那是他的爱情空窗期。每日回来,他都会抱我,连在电脑上工作也会把我放在显示器旁,好抬头就能见到我。我望他的眼光无限沉醉,那时,我完全忘记自己是一只狗,而以为自己与他是同类。

  我想和他说话,我想被他抱,我想给他披衣,我想和他跳舞。

  然而,与他亲密相守的日子不过几个月,他便开始流连于欢歌艳舞中。我呢?这11年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待。

  晚上,我守在他的卧房门外睡觉,我习惯于枕着他的拖鞋睡觉,拖鞋上散发的浓浓的男人气味,让我安心。在他清晨离开家后,我便守在门口等他回家。除了喝点儿水吃点儿狗粮之外,我就一直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等他回来。

  等待的滋味,真不好受。时间会显得无比漫长,这样的漫长你觉得足够做好多好多的事情,甚至够从城南慢慢溜达到城北。

  有一次,我为了等他,差点昏迷。原因是隔壁装修新房,劣质油漆从门缝底下袭进,正好是我一直呆着的地方。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老了,不能够每晚在电脑显示器上看他开发软件,也无法跳跃出花样动作哄他开心,我每天做的就是等他回来,蜷伏在他的脚边。

  他对我开始有点儿烦了,更深的厌倦大概是从我患了皮肤病那刻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患皮肤病,我瘙痒,疼痛,大面积的掉毛。后来,我都不敢照镜子,我怕镜子里的那只狗会吓着我。

  自从我患了皮肤病后,一直诚惶诚恐,每天依然等在门口,在他开门后,却不敢扑向他欢叫,我只能保持距离地对他摇摇尾巴,我怕他会觉得我脏,怕身上的异味让他恶心,还怕他烦我。

  我睁大有点儿模糊的眼睛,与他保持着距离,摇着尾巴。他都不看我一眼,换了拖鞋就进卧室,不再与我照面。

  这期间,我有点儿无措,便灰溜溜地蹭到卧室门口,小心地呆在外面不吭一声。

  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担心他说话多了嗓子发炎。他扁桃体不好,医生是不让他多说话的。

  有一天,他突然和以往不一样。进门后,便用眼睛四处寻找我。等我怯怯地望他时,他叫我:“毛毛,走,和我一起出去。”

  我的嘴歪向一边,这是我最开心时的表情。我想,他终于注意到我,终于又对我好了。我欢蹦着跟在他后面。

  他下楼后,打开那辆中华车的后盖,将我塞进去。在黑暗中,我感觉到车子开了。我有点儿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我呆在车里,而要把我关在后车厢中。又想,也许他是怕我的病吧。不管怎样,我躲在黑暗中还是很开心的,他终归带我出来了呀。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停了。后厢盖打开,主人把我抱了出来。

  外边已经很黑。非常陌生的地方,好像还很偏僻。正在我疑惑的时候,主人忽然转身上车,关上车门,开车而去。在我一闪念的工夫,车已开出几十米外,我本能的去追,但是,在这漆黑又阴冷的夜晚,一个患着皮肤病又跛了一只足的老狗如何能攀上中华车呀。

  我大约追了半个小时,已累得呼呼呼的。主人的车早就不见踪影,我却还是本能地去追。那只跛足真不争气,已在这持续的奔跑中磨出血来。

  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在一堆乱草丛中奔跑,直到再也跑不动,我趴在路边,哈着粗气,内心很难过。我想他,真的很想。这么多年了,我早已习惯了与他相依为命的日子,如果没有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是在一周后,被一个带香味的女子抱到流浪动物收容所的。那时,我已奄奄一息,还患上了重度的忧郁症。我一直想自杀。

  后来的半个月,我都呆在宠物医院里。医院里味道很重,有几只和我一样的狗,其中一只叫臭臭的京巴狗一直对我献殷勤,我亦友善对他,但不是爱情。有些人此生经过你生命一次,便是一生了。

  病好后,我一直呆在流浪动物收容所里。起初会有很多不习惯,比如,嘈杂、臭味,动物之间的斗架……其实,我是没有安全感的,更是因为心中有牵挂。

  那时,我的忧郁症还没有完全好。我依然想他,总是不相信他就这样甩了我,总想他在心情好时,会来接我。

  自从电视媒体上鼓励大家来收容所领养动物之后,每天我们这里都会来一些领养小动物的人,我就会像心怀希望的初恋少女,奔跑过去,在一大群人里寻找他。那时,我对物体已辨认模糊,也许是眼病,也许是花眼,总之,看东西会有重影。有时,看到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我会激动地跑过去,仔细嗅他身体上的味道,希望能嗅到我熟悉的体味。

  但没有,一次都没有。臭臭说,他不会来了,忘了他吧。但是我不信,也忘不掉。

  有一回,我在又一次失望的转身之后,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他就在离我不远处。

  我跑出动物收容所,朝大街上狂奔而去。半小时后,我在一家冰激凌店外看见了那辆我熟悉的中华车,我的心瞬时跳如擂鼓,可没等我跑过去,我看见店门被推开,他从里面出来,怀中抱着一只吉娃娃狗,身边跟着一个美丽的女孩。他又恋爱了,而且又领养了新的狗。是的,只瞥一眼我就知道,我根本无法和那只吉娃娃相比。一种自卑的情绪让我驻足,我在3米外,看他们上了中华车疾驰而去。

  那天后我就再没有回流浪动物收容所,因为我忘记了回去的路。我又开始了流浪生活。

  在流浪途中,也有过和煦的午后,我偶尔会溜进一户陌生人家的书房,在电脑显示器上趴着睡个午觉,在梦里似乎时光倒流,那一年我和他相亲相爱,我在凌晨依然守在他面前看他工作。

  梦醒,我跳上书柜,在一本翻开的书中看到一个美丽的童话,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因为希望成为人类而最终成为真正的小孩。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但在以后流浪的日子里,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梦醒,我突然变成一个美丽少女,能够去找他,让他爱上我。是的,我要永远的美丽,让他不舍抛弃我,哪怕我只有一天的寿命。

一只京巴狗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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