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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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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丑娘 2006-7-26

 
作者:博涵


  她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娘

  在村里,没有人不说我娘长得丑的,人们先是叫她丑媳妇,在生下我以后,不管长辈小辈的又都改称她做“丑娘”。

  乡村的童年是快乐的,有许多小伙伴在一起疯,总有一个带头的年纪稍大些。我开始离开娘的怀抱,跑出家门看他们爬树、摸鱼时,眼睛里充满羡慕,而他们却总离我老远,他们说我娘太丑,我也是丑孩子,不和我一起玩,最后那大些的伙伴说‘要是我能当着村里人的面也喊我娘叫丑娘的话,他们就带我玩。傍晚时,娘来找我回家,走到村口那聚了众人的大槐树下的时候,我突然大喊一声:丑娘!我至今也记得,就在那一瞬间,我娘牵着我的温热的手突然就凉了,全村人愣了一愣后“哄”地笑了起来,伙伴们高声喊“林娃好样的!”娘没回头,拽着我很快地回了家,一头扎到房里哭了起来。我却安然爬上椅子,吃起了娘做的喷香的饭菜。爹回来时,脸和外面的天一样黑,劈头就给了我两个耳光……

  从此,我知道了,娘就算多丑,也是我娘,别人谁都可以笑她,可我,她惟一的儿子,不能这样伤了她的心。

  再后来不久,爹托人把我送到了城里的学校。临走的时候,我娘给我做了一双毛边布鞋,一个小书包,书包里除了一支铅笔外,还塞了满满一袋鸡蛋。

  一天,学校上体育课,因为舍不得穿娘做的鞋,当我把它脱下挂在凳子上时,恰巧让老师给看见了,她提过鞋左看右看,随即兴奋地说,好漂亮的鞋呀!说着,又把鞋底端详了半天,数着一层一层连起来的底,足有8层之多,且针脚细密结实,靠脚掌和脚跟的部分都挑上了花。之后,她问我:是你娘做的吗?你娘一定很漂亮吧!就在我要回答时,同村来的一个同学抢上话头:老师,他娘不漂亮,村里人都叫她丑娘。老师沉默了很久,摸摸我的头,我的眼泪随即就出来了,老师说:“杨林强,不要哭,你娘有这么巧的手,这样美好的心思,她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娘。”

  到80年代中,我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依靠爹娘的辛苦劳作和勤俭持家,我顺利地上完了大学。那时的娘已苍老许多,想着娘养我这么大,一辈子吃苦,且作为一个丑女子面对别人的嘲笑从不与人脸红,对于种种伤心话语所表现出的难能的平静,我的心在发酸,我想要打扮一下娘,让她也舒畅一下,回家过年时,当我把在外边买的两件湖蓝色起暗花的褂子和两瓶珍贵的雪花膏给她时,她先是一惊,继而情不自禁地又像儿时一样把我拢到她的胸前,嘴里喃喃地说:娘要那些子什么呢?娘是不配的,别糟蹋了东西,等以后你相上姑娘了就送给她吧。娘还说到时一定要把姑娘领回家让她看看:

  我是80年代末结婚的,按照娘的嘱咐,结婚时,我和爱人在城里打了结婚证就回家,娘要亲眼看着我娶媳妇。临行前我对爱人说:“娘一辈子在农村,农村人显丑显老,见了面一定要多说些宽老人心的话。”她挽着我的手说:“放心吧,谁还没有老的一天,但娘一定不丑。”

  我们一路紧赶,到家了,却发现妹妹的眼睛又红又肿,爹只是一个人躲到墙角抹眼泪,我才知道娘已在一个星期前去世了,爹说是娘病重时交待他叫不让我们知道,怕冲了我们的喜。

  望着突然空寂和失去了生气的屋子,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当到了娘的床前收拾她的遗物时,我发现一切都是经过精心整理过的,惟见她平时靠头的那一面放着一块红绸布包,打开来,竟是两双精制的毛边布鞋,一大一小,显然一双是给我的,一双是给她儿媳妇的。

  爱人哭得泣不成声,和我一起在娘的坟头上磕了三个响头。此后经年,爱人总拿出那鞋来看,每每叹气“能做出这么漂亮的鞋,一定是最最漂亮的人吧!”

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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