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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儿的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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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父亲母亲 2006-7-25

 
作者:杨良升


  为了我的大学梦,父亲母亲相继付出了生命……

  我上有两个姐姐。大姐出世不久,因病医治不及时,患了小儿麻痹症。种田人家少不得重劳力“撑门户”,二姐出生后,父母迫切需要一个男孩。当我呱呱坠地时,如愿以偿的父母心花怒放,将那鞭炮炸得噼里啪啦,并给我取个小名“来喜”,又依着“贱名好养”的风俗,叫我乳名“傻儿”。待我读书时,父母一本正经地给我取了个学名“杨良升”。

  母亲最后看了我一眼:傻儿,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仿佛我到这个世上就是折磨母亲的,我难得有几天不病,一病就绵绵无期,让她焦心不已。母亲到处请医生,求偏方,熬中药……除了种田,剩下的时间她都在为我忙活。

  1996年,我以优异成绩考上离家十多里地的永河镇中学,这是所寄宿学校,要求住读,每周末回家。母亲为不能天天照料我而忧心如焚,同学们都在学校蒸饭,吃从家带来的咸菜,我也没例外……我的身体更差了。

  母亲趁我周末回家的空儿,带我去看医生,并买了很多中药。等我上学后,母亲每天清晨3点钟起床熬药,熬好后将药汤灌进开水瓶保温,当她打着手电筒将药送到学校时,天还未明。母亲拍着我宿舍的窗棂,轻轻地叫:“傻儿,把门打开,妈给你送药来了。”因身体原因,我睡眠一直不好,母亲一喊我就醒了,便开门让她进来。母亲经十多里急行军,显得气喘吁吁。她将开水瓶里的药汤倒在水杯里,要我趁热喝。那又苦又涩的药汤别说喝,就是闻着也刺鼻,勉强喝了一口,我立马吐了。母亲急急又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说:“傻儿,喝药要咬牙,喝进去你的病就好了……还愣着干什么?妈求你了,快喝呀傻儿……”母亲左一个“傻儿”右一个“傻儿”地叫,有同学被惊醒,发出窃窃的笑声。我脸红了,向母亲抗议:“妈,在这里,您要叫我的学名杨良升,别‘傻儿傻儿’地叫,惹同学笑话。”母亲嘴上答应,可下次送药来,她还是一口一声“傻儿”,我只得由她去了。

  母亲风雨无阻,天天黎明前送药来,并监督我喝完。一个寒风暴雪的清晨,她披着一身雪花来时,我正躺在床上咳得翻江倒海。母亲将手伸进我的被子,发现我的双脚凉得像铁砣,她大骇,一把搂我在怀,惊恐地问:“傻儿,你没事吧?不要这样,妈妈会吓死的。”她用被子紧紧包住我。不一会,母亲嫌增温太慢,竟当着同学们的面,解开自己胸前全部的衣襟,将我一双冰块般的脚,生生地贴身放进她怀里,似乎“哧啦”一下,母亲的身子倏地打了个寒颤,却始终面带心疼的微笑看着我。我清楚地感受到了母亲身体的战栗,那天的气温是零下6度,哈气成冰啊!我拼命地想将脚从她的胸前抽出来,母亲死死地拽着,还说:“傻儿,别犟,天冷啊。”

  “妈,您不更冷吗?”

  “没事儿,妈身体比你好!”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同学都哭了……

  我万万没想到,母亲的身体并不比我好。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母亲被查出得了乳腺癌。

  父亲悄悄在村里张罗卖房,我家是三间青砖瓦房,如果要卖顶多也就5000元。母亲知道父亲在卖房后,一把将他从外面拽回来:“你怎么这么糊涂,我这病能治好吗?到时候是人财两空啊!”

  父亲说:“我是个男人,能眼睁睁看着你不管?”

  “傻儿的身体这么差,要是家里一贫如洗,怎么给他治病?卖了房,我们住哪里?傻儿放学回来,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你还叫他活不活?”

  父亲又说:“我们暂时租房住,等你身体好了,我们的经济缓过了劲,咱再建新房。”

  “不行,睡人家的屋子我心里不踏实。”

  父亲不想跟病中的母亲吵架,就出去了。母亲怕他偷偷卖房,就挨家挨户地上门,恳求乡亲们一定不要买我家的房。于是,父亲卖房的愿望落空了。可惜,这么深沉的母爱也未能让我甩掉“药罐子”,我喝了半年中药,非但无济于事,病情还不断加重,连课都差点上不了。我身体虽不行,但功课成绩骄人,在全年级数百名同学多次摸底测验中,我总是第一名,还评上了“校园十佳中学生“,奖状拿了好多张。

  看着我将奖状往墙上贴,母亲无声地流着泪,喃喃地说:“我这辈子已完了,就看娃了……这聪明的娃,我不能拦了他的寿命啊……”谁也没警觉母亲的心理发生了剧烈变化。

  1998年暑假,我因感冒再次引发长时间咳嗽,每餐只吃一点点,瘦得不成人形了。7月13日,母亲在田里忙了一整天,回家又洗衣服洗到半夜,然后挨着我躺下。黑暗中,母亲的一双手在我身上反复抚摸、轻拍。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母亲居然还在我脸上亲了几下,就在我朦胧睡去时,大门口突然传来母亲的哭喊声,全家人迅速爬起来,只见母亲坐在门槛上,涕泪交流,还大声喊道:“全村的父老乡亲,我是傻儿的妈肖爱莲啊,麻烦你们都起床听我说几句……”我一看钟,竟是凌晨2点。乡亲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涌到我家门前。母亲将一瓶贴着恐怖骷髅像的剧毒1605农药瓶高举着,惨笑着说:“我喝了,都喝光了……傻儿的身体总不好,我又得了要死的病,迟死早死总是死,免得拖累了家。我死了,家里也解脱了,说不定傻儿的病也会好起来……”

  不等母亲说完,父亲与几个青壮年下了我家一扇大门作担架,几个人七手八脚将母亲往上抬。母亲的力气突然大得惊人,坚决不上担架,乡亲们都奈何不得。她用手使劲按住剧痛的腹部,继续说:“大伙别费劲了,我铁了心想死,医生是救不活的。求你们听我把话说完,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母亲双膝跪在乡亲们面前:“我马上要走了,求你们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死不瞑目。傻儿来日若是饿肚子,拜托你们给他一口饭;他要是不懂事惹恼了大家,求你们别骂他,更别打他,他、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给你们磕头了。”

  母亲将头磕得砰砰响,然后跪着移动了几步来到父亲面前,对泪流满面的父亲说:“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一定不能让傻儿失学,千方百计也要供他上大学!”

  父亲也跪在母亲面前,泣不成声:“爱莲,你放心去吧,我会的。”

  母亲转头望着我,眼中那最后一点母爱全给了我:“傻儿,好好读书,好好长大!”说完,她猝然倒在地上,鼻子里已渗出鲜血……

  我们姐弟仨“妈呀妈”地哭倒在她面前,我奋力将母亲搂在怀里。从小到大,都是她搂着我,这最后一次,却是我搂着母亲。母亲呻吟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弱。看着母亲的身体在我怀里逐渐变凉,我已不知道哭了,感觉世界完全黑了,天塌了下来。

  因母亲是非正常死亡,按当地风俗,不能葬在祖坟山,只好将母亲草草葬在村对面一处孤零零的小山包上。这让我越发伤心难过。我觉得自己的罪过最大,是我逼死了母亲。

傻儿的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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