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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剧毒“油口蘑”,700个昼夜母爱如歌生命是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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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决战剧毒“油口蘑”,700个昼夜母爱如歌生命是碑 2006-10-24

 

(2005年8月 作者:紫蝶)

2005年3月17日是湖南中南大学退休教师肖铁肩的丈夫和小儿子去世两周年的忌日。这天一大早,她对着丈夫和小儿子的遗照轻声倾诉:“赛超,我完成了你的嘱托,已将我们的大儿子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现在他准备返回美国继续做博士后研究;海帆,我的爱儿,我已找到了夺去你青春生命的‘凶手’——一种变异的油口蘑,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两年前那个黑色的日子,此时又清晰地浮现在肖铁肩眼前。

一碗蘑菇汤 毒倒名门三杰

肖铁肩的家曾经是令人称羡的高知家庭。丈夫黄赛超是中南大学建筑工程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多次获得国家级的奖励,并拥有多项专利;大儿子黄海宁1998年获复旦大学博士学位后赴美留学,现在美国SCRIPPS研究所做博士后遗传学研究员;小儿子黄海帆,俄罗斯圣彼得堡建筑工学院硕士研究生。一家人事业有成、相敬如宾。可不幸的是,这个家庭竟遭遇了一碗普通的蘑菇汤的致命打击。

那是2002年3月15日清晨,肖铁肩夫妇与分别从美国和俄罗斯回国的两个儿子黄海宁、黄海帆到宁波天潼寺森林公园游玩。下午,从森林公园返回,路经一棵松树下时,肖铁肩夫妇见到了他们以前在湖南家乡经常采食的频菇,当即兴致勃勃地采了500克左右回家做团圆汤。

肖铁肩把蘑菇汤端上餐桌时,特意用银簪在汤里探了探,检验是否有毒。见银簪没有发黑,她才放心地让家人食用。黄赛超父子3人谈笑风生地饮酒喝汤,畅叙离别之情,肖铁肩属敏感体质。当她把菜全部炒完,出来尝蘑菇汤时,喝了几口就吐了,她当即阻止父子仨再喝汤,可悲剧已经酿成。不久,父子仨开始感到头晕,连忙用手指抠喉咙,黄赛超和黄海宁吐出来一些,黄海帆却没能吐出来。肖铁肩赶紧熬了一锅绿豆汤让大家解毒,黄赛超和黄海帆喝完就睡下了,黄海宁却呕吐得更厉害,肚子如刀绞般疼痛不止,肖铁肩当即陪着大儿子来到宁波市一家大医院就诊。医生给黄海宁吊上了输液瓶,可似乎不起任何作用,3瓶吊完了,他感到全身肌肉像被猛兽在撕咬,呕吐也在继续。

第二天凌晨2时,黄海帆在黄赛超的护送下,被急救车送来医院抢救。肖铁肩看到小儿子脸色铁青、双目紧闭,忙过去呼唤着海帆的乳名,海帆有气无力,半天才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痛。”

肖铁肩心都要碎了,她在大儿子、小儿子的病床前忙得团团转。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送小儿子来的黄赛超也感到天旋地转,痛苦地倒在了椅子上。

16日晚9时,宁波市卫生部门派人来医院调查,希望搞清中毒的种类,对症下药。当防疫人员拿着一大摞教科书和毒蘑菇图案请肖铁肩辨认时,她发现书上根本没有她采摘的那种蘑菇。她向调查人员描述:“那蘑菇与食用菌频菇没有什么不同,头顶一把小灰伞,只是顶上长有两节。”调查人员也惊异了:“这种毒蘑菇我们从来没见过,教科书上也没有呀!我们会尽快向省厅汇报,请求医疗技术支援。”

调查人员刚走,黄家父子3人的病情急转直下。17日凌晨1时,海帆突然抽搐不已,肖铁肩有如万箭穿心,她搂着海帆,拼命地掐着他的人中,可海帆已停止了呼吸,小儿子的死令肖铁肩悲恸欲绝,可她不敢大声哭泣,唯恐惊动另外两个还在抢救的亲人。

海帆去世后,从省城请来的专家也到了宁波。专家说,这种溶解肌肉似的中毒的确罕见,浙江金华曾有七人也是这种症状,最后七人全部死亡,他说目前国内没有什么特效药,现在只有尽全力运用解毒药保肝保肾,维持其生命。

当日下午5时50分,黄赛超也因抢救无效去世。临终前,他紧紧攥着肖铁肩的手说:“告诉我,两个儿子还好吗?”顿时,两行酸楚的眼泪从肖铁肩的脸颊流了下来:“海帆他……已去了!”已气若游丝的黄赛超眼睛渐渐黯淡下来,他翕动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最后的遗言:“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抢救海宁!”此刻,肖铁肩连流眼泪的功夫也没有,她得全力以赴去拯救仅存的大儿子。

善良的谎言 爸爸弟弟都好

黄海宁转入了重症病房。这时他全身肿得像个大冬瓜,已完全没有排尿,肾功能极度衰竭,心肌酶高达2万多,此外,他的血压骤降,心脏也时跳时停,医院接连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黄海宁的生命之舟也亮起了红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黄海宁还是没有排尿。医生告诉肖铁肩:“如果不解决排尿的问题,海宁随时都会死亡。”听了医生的话,肖铁肩的心直往下沉。难道海宁也要随他爸爸和弟弟而去?不!她要尽全部的力量留住儿子的生命!

肖铁肩和从广东赶来的小姑来到一家网吧,发疯似的搜索有关蘑菇中毒的常识和治疗方案。可全神贯注查找完毕,还是没有找到海宁父子的中毒类型。肖铁肩仍不死心,又打开另一网页,看各种毒蕈中毒的不同临床表现,当她看到网上介绍的蘑菇中毒性肝炎型的救治时,眼前不由一亮。网上介绍用人工透析及血液灌洗法,运用二巯基丙磺酸钠阻断毒素吸收源,治疗效果较为理想。海宁父子中毒虽是以溶解肌肉和肾功能损害为主,可与这种中毒类型有相似之处,何不用这种方法试试呢?没想到,她的想法与抢救小组专家们的意见竟不谋而合。

该用的药用上了,血液透析、血浆置换也在紧张进行。可黄海宁还是没有尿。肖铁肩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哪,生生作疼。她每天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海宁的导尿管。

3月19日一大清早,肖铁肩揣着干粮一头扎进了新华书店。《肾病大全》、《肾病书库》、《肾脏病人的食疗》……她抱了一大摞。营业员诧异地看着她:“您是医生?”肖铁肩连忙解释:“我要拯救我的儿子,查找一种排毒排尿的方法。”营业员甚为感动,专门腾出一张桌子让她做笔记。

书店快关门了,肖铁肩还在聚精会神地查找,一个小本已密密麻麻做满了记录。就在她将书放回原处时,她突然看到书橱里不起眼的角落处放着一本《小偏方》。她急速地翻看,找到了一个无尿期的民间偏方“四皮汤”,她如获至宝,当即买下这本书。

肖铁肩按照书上的方法,将冬瓜皮、橘皮、萝卜皮等熬成四皮汤,然后再用这些汤煮成稀粥给儿子作为主食。

药物和四皮汤双管齐下还真起了作用。一周以后,肖铁肩照例站在监护室外守候,突然,她惊异地发现儿子从昏迷中醒来,俄顷,从儿子体内流出了深黄色的尿液,一滴、两滴、三滴,一共有10毫升……肖铁肩兴奋地喊了起来:“我的儿子醒了,我的儿子有尿了!”

虽然黄海宁只排出了少得可怜的10毫升尿液,可在肖铁肩看来,这比金子还珍贵。肖铁肩决定把儿子转到条件更好的上海中山医院治疗。在将海宁抬上救护车时,已经苏醒的海宁没有看到爸爸和弟弟,他问妈妈:“爸爸和弟弟呢?我好想见他们呀,他们在哪里?”泪水在肖铁肩的眼眶里直打转。肖铁肩竭力抑制着悲伤的情绪,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平静的语调说:“他们的病比你轻多了,现在人手忙不过来,已将他们转到湖南老家治疗去了,那里有姑姑帮忙照顾。”不知情的海宁连忙说:“那您打个电话联系一下,问问他们还好吗?”肖铁肩略一思忖,拨通了已回广州的小姑的电话:“妹妹呀,你照顾海帆和赛超真是辛苦了,他们现在怎么样?什么,已经能吃饭了呀?那就好,我和海宁也就放心了。”姐妹显然明白了嫂嫂的良苦用心,也在电话那头配合演戏,海宁听着妈妈与姑姑的通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母爱排毒,儿子终于站起来了

在上海中山医院,通过综合治疗,海宁的病有了一点起色。排尿量逐渐增加,从日排量10毫升增到20毫升、30毫升,可浮肿依然与他相伴,肾功能的肌酐指标超出正常人的几百倍,他浑身软软的,连头也抬不起来。血色素只有3克,严重贫血让他成天嗜睡,有时几天不醒,心、肺、肝功能也未正常。医生说,海宁在没有充分洗胃、导泻、催吐的情况下能抢救过来保住性命就已创造奇迹了。肾脏功能的修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考虑到用药太多只能加重肾脏的负担,造成新的损害,医生建议肖铁肩不如先让海宁出院回家慢慢康复。2002年11月海宁出院。肖铁肩带着儿子暂住在上海租来的房子里,边继续求医,边做康复训练。

肖铁肩知道,儿子的肾脏再也经不起一点毒素的侵袭,为给儿子把好“进口”关,她对所有吃进儿子肚子里的东西严格审查。一转眼,快到2004年春节了,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海宁身上的毒素渐渐减少,排尿量也在增加,但他的头还是抬不起来,浑身瘫软下不了床。他惦记着“在湖南的爸爸、弟弟”,催促肖铁肩抽空回湖南看望亲人。

看到海宁的病情稳定下来了,肖铁肩决定告诉海宁真相。这天晚上,肖铁肩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亲人的不幸以及黄赛超临终的遗言,她沉痛地说:“孩子,为了父母给你的爱,你一定要比以前活得更好!”一直心存疑惑的海宁一切都明白了,他大哭了一场,然后对妈妈发誓:“妈妈,请您放心,我会比以前活得更坚强。”

为增强海宁的肌肉力量,肖铁肩专门去一家按摩诊所观摩“偷师”,一看就是半天。起初按摩师没在意,以为她是陪病人来的同伴,可按摩的病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她还全神贯注地盯着按摩,按摩师的脸终于挂不住了:“你莫非是想抢我的饭碗?”肖铁肩忙赔着笑脸说出原委,按摩师被感动了,破例免费收她为徒。

肖铁肩每天从海宁的头部、手部到腰部轮番按摩一遍,然后用热毛巾热敷海宁腰部以增强肾脏功能。几个月过去了,一天,海宁突然提出要下地走走。肖铁肩欣喜不已,忙扶着儿子的头让他坐起来,再让儿子扶着床沿站起来,一分钟、两分钟……儿子整整站了5分钟!肖铁肩定定地看着儿子,不由喜极而泣。

黄海宁如学步的孩子终于能单独地蹒跚行走了,但他身子虚弱耐力差,往往走着走着腿就发软。一次出门时,海宁一不留神绊上了一块碎砖头,差点跌倒,肖铁肩连忙上前搀扶。从此以后,肖铁肩长了个心眼,每次出门时主动走在前面,捡清路上的障碍物,防止儿子绊倒。

揭开冰山一角,毒蘑菇属油口蘑变异

出事一年半以后,海宁在医院体检,血色素升高,心肺肝肾功能已经正常!喜讯传开,黄海宁在美国的朋友都难以置信,连连打来越洋电话祝贺并称赞母爱的神奇。

肖铁肩在护理儿子之余,一直在网上搜索毒倒她的亲人的蘑菇种类,但她始终没有发现国内有溶解肌肉的毒蘑菇记录。黄海宁大病初愈后,肖铁肩向儿子道出了追凶的心思:“你爸爸和弟弟不能这样白白死去,为了避免其他人再发生这样的悲剧,妈妈一定要找出这个‘凶手’。你英文好、水平高,你帮妈妈完成这一愿望吧!”黄海宁立即通过电话、邮件和因特网发动留美的同学一起查找毒蘑菇的庐山真面目。

一天,黄海宁在美国的一个朋友发来一个邮件,告诉他2001年9月12日美国报上有则消息称,在法国,发现了一种无毒野生食用菌油口蘑发生了一种难以解释的变异,人吃多了,就会被它“溶解”。其特征就是肌肉疼痛、腿脚无力、血尿、恶心和呕吐,最后肌肉细胞断裂,造成肾脏及其他器官衰竭。法国误食这种菌的12人中先后有3人死亡。

“妈妈,快看,这里记载的与我中毒的特征一模一样!”黄海宁迅速与法国学者联系,没过多久,法国学者寄来了资料和照片。肖铁肩戴上眼镜察看:头顶一把淡灰色小伞,看起来就像菜场里一块多钱一斤的频菇。没错,就是它!

想到亲人的惨死,一种责任感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扉。肖铁肩决定再次回到宁波采摘毒蘑菇比照,以便把这一重大发现报告有关部门。

再一次重返天潼寺,肖铁肩心急如焚地来到那棵大树下,可寻觅半天,都没找到那种“油口蘑”。她又沿着森林公园往回走,天快黑时,她突然在另一棵小树旁发现了致命的油口蘑。

为让人们接受他们家的教训,肖铁肩母子联手制作了预防各种蘑菇中毒的宣传资料,免费发放给友人,并呈报防疫部门。

肖铁肩一家用生命换来的这一重大发现引起了有关方面的关注。浙江中毒急救防治中心对预防蘑菇中毒发了专文,新闻媒体也纷纷提醒人们警惕油口蘑变异。

海宁要回美国继续他的博士后研究了。临行前,他和妈妈一道去爸爸和弟弟的灵前告别。2005年3月17日,海宁拿着亲手扎的小白花,带着爸爸和弟弟生前爱吃的香蕉和苹果来到他们的灵前。海宁默默地向亲人说:“我一定会更加珍惜生命,更加爱护亲爱的妈妈。你们放心吧。”

(王秀梅摘自《生命周刊》2005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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