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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满友谊天空的白色小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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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飞满友谊天空的白色小伞 2006-10-15

 

(2005年4月 作者:浪漫灰)

1

七七借出差之便来看我,看到我每日安静地朝九晚五,老老实实穿套裙、化淡妆,她感慨我们都已成为时光年轮之上细致的绿色纹路,青春犹在,却已分明听到岁月轻轻流逝的声音。我说谁又能逃脱时间的洗礼呢?然后看着镜子里那张长大而陌生的面容唏嘘而感慨。七七说开始感慨就开始变老了,我们都已经老了。

老了吗?青春年少似乎是昨天刚刚开始的事情,怎么转瞬就已成为云烟?

那晚我和七七躺在地板上,月光从白窗纱里倾泻进来,一室清辉。我看见七七的脸散发着水银一样的光彩。那晚七七美艳如花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根说:“我许的生日愿望,是要我们一辈子都做最好的好朋友。”

我曾对七七说,如果我们提前认识十年,不,哪怕五年,我们就会拥有更多的快乐。七七说,哪怕再拖后五年,不,哪怕十年,只要我们相识,就是快乐。

2

1998年之前,我是“武侠派”女生,一头短发,没心没肺。当我和一大帮常年不洗脚丫子的男生称兄道弟的时候,七七在云南一个小镇里做她的“人鱼公主。”

那年暑假,七七去参加夏令营。而我在本市的一个征文比赛里获得前三名,于是幸运地搭上夏令营的末班车。

我想就算我到了70岁,仍会清澈记起第一次看见七七的场景。在明亮的阳光里,一身白裙的七七醒目而耀眼。我的胸口蓦然疼痛,第一次发觉忧郁的女生是这样美。就在那一刻,我顿悟为什么男生都喜欢漂亮女生——因为她们看起来赏心悦目。这个叫七七的漂亮小丫头,我嫉妒她,可第二天我便决定做她的朋友。她告诉我说,爸爸妈妈要离婚了,自己现在非常痛苦非常矛盾,不能决定该跟他们哪一个。我静静地听,发觉自己能想到的安慰语言都那么苍白。

当晚七七住我对面。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的眼睛肿肿的。我偷偷从食堂把早餐给她带回来,但她不吃。于是我把仅有的一块巧克力递到她面前。她婉谢时我拍拍自己圆圆的脸,告诉她如果她接受是对我减肥的莫大支援。她微微地笑,我看见她有颗虎牙,在左边。我呵呵笑的时候有意张开嘴,想必她也能看见我的虎牙,在右边。

我告诉七七我看过的一本书,写两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女孩在夏令营里,大家惊奇地发现她俩几乎一模一样。经过了解,原来她俩是双胞胎姐妹,她们的父母在她们很小的时候离婚了。夏令营结束时,她俩互换角色,希望促成父母的复合。我和七七当然不会是双胞胎姐妹,可我们却真的心灵相通。

那时郊外正盛开着大簇大簇的蒲公英花,我拉着七七去看。那些黄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生姿。我指着蒲公英无比自豪地对她说:“这就是我的幸运花,最寂寞、最坚韧、最无畏——我以后就要这样地活着。”七七凝视着那些金黄的花朵,静静地说:“从现在开始,这也是我的幸运花。”

我们牵手站在夕阳里,八面来风拂过我们的头发和脸庞,那一刻我们都觉得自己圣洁而美丽。那天我告诉七七,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我是和爸爸长大的。七七安静地听我说起我孤僻的童年,嬉皮的少年。她从不多问一句,但我感觉到她拉住我的手,轻轻地用力握紧。

3

七七过15岁生日正是暑假,我坐了一整天火车去看她。我的礼物是一束蒲公英花,我亲手采来的。七七用最美丽的花瓶盛它们,我感到自豪甚至感动。七七是那样地懂得我对她的期望和祝福。

晚上我和她躺在地板上。我们谈论理想,爱情,甚至人生。世上能有什么痛苦,没有梦想才是真正的痛彻心扉。七七说她的梦想是做一名教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七七要把她的青春和生命奉献给她未来的学生。我说我的梦想是当一个音乐家,像贝多芬。

我像假小子一样,我以前的那帮“兄弟”以为了解我,其实他们并不了解。即使是七七,也是在许久之后才知道,在一场事故中我耳朵的神经受到伤害,听力下降许多,我一直戴助听器上学。

第二天,我和七七结伴去旅行,我们乘坐火车路过数不清的小镇和村庄。在一座小山上,漫山遍野盛开的都是蒲公英,我和七七呵气如兰,吹动那些小小的白色“降落伞”,我们眼中的世界霎时纯白如雪。

4

我们在时间的河里渐渐长大。高中,七七转到我所在的寄宿学校。

即使最朴素的花朵,也会在春天盛开。高二,我打算接受一个英俊男生的情书。七七说爱情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奢侈品,我们没有资本早恋。我和七七为我到底有无资本早恋争吵,互不相让。两人脖子上的蓝色静脉都无比突出。

我赌气跑到学校东面的小河边,坐在一棵柳树下掉眼泪。不是为那封必须退回去的情书,而是七七家长一样的威严和关心触动我心灵,除了七七,身边还会有谁像她这样为我的前途和人生轨迹诚惶诚恐?容不得我有半点差池!

5点钟,我听见大家熙熙攘攘去食堂的声音。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七七终于踏一路晚霞向我走来,脸上的微笑灿若春花。手上的纸袋里装着我喜欢吃的豆腐皮包子。

我们沿着小河边慢慢走。小河波光粼粼,映衬着河岸上的蒲公英花朵。七七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没有缩减的那一天,只有无限期延长。”她说这些话时,夕阳的金黄色光辉洒在七七的额头和眼睛里,灿烂无比。

5

我们的大学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没有七七的日子,我像一只丢掉一个翅膀的小鸟,孤单地走在偌大的校园里。七七来信告诉我,独立是一种至尊无尚的精神,没有它,何谈人生和命运。

七七也来信说她的苦恼和脆弱,在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孩子中间模棱两可。我拿出当年她教训我的口吻,让她赶紧放弃鱼与熊掌兼得这个想法,最好两个都放人家一马,不要误人终身。最后我注明,这绝不是报复。半年后,七七在来信里画一行的笑脸,说是赔当年的不是,告诉我她已选择其中之一,顺便索取我的祝福。

今天,是七七的生日,其实也是我的,这也是当年我与七七初见面便和她做好朋友的原因之一。她风尘仆仆地赶来和我一起庆祝我们23载的风雨人生。我们在澄澈的月光中回忆起15岁时的那场旅行,还有那座山坡上的那些蒲公英。那年,在蒲公英雪白的世界里,我和七七躺在草地上,一起微笑着,任凭尘世间风吹雨打,斗转星移。

我一直都认为蒲公英具有一种浪漫的美,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金黄色花海之后,便是轻盈如羽的白色花团,随风而起。不在乎风儿会将它们带向哪里飘往何方,也从不计较落脚的地方是贫瘠还是肥沃,只要有一丁点的泥土、阳光、水分,它们就会停留下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绵延生命的血脉和根须。

许多年前,一身白裙的七七和同样一身白裙的我,躺在开满蒲公英花朵的山坡上。我对七七说:“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我们却是两朵相似的蒲公英,在平凡的世界里活得坚实、快乐、自由自在。”

编辑/冯梅

飞满友谊天空的白色小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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