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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枪响:惊醒了父亲和他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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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砰”的一声枪响:惊醒了父亲和他的情人 2006-10-13

 

(2004年12月 作者:李雅民)

2004年5月31日晚9时,19岁的徐刚从自己的床铺下摸出一把左轮手枪,塞进左侧裤兜,到他母亲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就出了门,来到天津一个停车场。没一会,一辆夏利车驶到他的近前,下来一个20多岁美丽的女子,款款向他走来。见到她,徐刚憋了半天迸出一句:“你别再缠着我爸啦!”对方一愣,随即回他说:“小兔崽子,少管大人事儿。”徐刚怒火万丈,立马掏出枪来,只听“砰”的一声,女子应声倒地……

这不是发生在电影中的情节,而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天津市永基花园的一幕少年枪击父亲二奶的情景。事发后,投案自首的徐刚声称此女子该打,而自己并未开枪,只是枪支走火。有意思的是,受了伤的当事人王丽丽也竭力为徐刚辩护。那么在这个事件背后究竟埋藏着怎样的恩怨情仇呢?

他想为母亲出气,于是摸出了那把枪

徐刚的父亲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名叫徐保青。徐家的日子原本过得不错,夫妇俩一直都很恩爱,即使是早年徐保青还在当建筑工人、日子过得很穷的时候,徐保青都舍不得让妻子魏云去工作,他舍不得让妻子到外面去吃苦,更舍不得没人照看他的宝贝儿子徐刚。徐保青年近三十才得子,因此眼珠儿似的护着这根独苗。徐刚从小淘得出奇,学习不用功,考试不及格,徐保青从未打过他一巴掌。

大约六年前,徐保青跳出了建筑公司干个体,专为建筑工地供应砂石水泥等建筑材料,一来二去赚了不少钱。生意场上离不开请客送礼吃吃喝喝,徐保青为拢住客户,不得不周旋在酒店、歌厅和浴池之间,渐渐地他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徐保青了。

徐保青初识王丽丽,就是在天津的一家歌厅里。王丽丽刚二十出头,年轻靓丽,是这家歌厅的服务员。徐保青本是对歌厅里的女孩有看法儿的,但眼前的王丽丽却让他情不自禁产生了好感。在他眼里,王丽丽的身上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而且新潮、时尚,比起他家那位从不外出工作,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打牌、聊天的糟糠之妻,显然更富女性的魅力。徐保青经不住诱惑,加之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哄,两人很快便搞在了一起。

明眼人谁都看得出,那王丽丽岂肯嫁给一个长她22岁的男人?而且是一个健康欠佳、身矮体胖的男人?唯独徐保青鬼迷了心窍,坚信他俩有真正的爱情。他要把王丽丽救出那个“火坑”,要让王丽丽成为一个“老板”。徐保青经营的业务,是把砂石场上的砂子和石料,按照施工单位的需要运到建筑工地。自从有了王丽丽后,徐保青常把一些运输材料的生意让给王丽丽去经营。王丽丽拿着徐保青给她的配料单,转手到自己的家乡——天津静海县某乡,找几个有卡车的个体运输户帮忙,身不动膀不摇地就赚了钱。几年后,在徐保青的帮助下,王丽丽真的成了一个小老板,不仅自己买了小轿车,还在天津市区租了公寓房。

男人有“事”,感觉最灵敏的是他的妻子。徐保青时常借口生意忙回家很晚甚至夜不归宿,收入上也有变化,妻子魏云怀疑他有了外遇,常像审贼似的审他,而他又要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于是两人就开始吵架。

徐刚贪玩,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吵,后来听出了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徐刚认识,她叫王丽丽,是父亲生意场上的一个合作伙伴,因做生意父亲和她常在一块儿,他没有看出他们有何异常。相反他还曾和王丽丽一起学习开汽车,拜的是同一个教练,可说是师弟与师姐。徐刚想:那王丽丽26岁,挺漂亮的,长自己7岁,小父亲22岁,他们俩怎么会有可能呢?而且父亲的身体不好,高血压、心脏病和糖尿病,个头儿也不高,才1.70米,谁会喜欢?母亲真是多心。

谁料2004年春节前,徐刚的母亲躺在丈夫的轿车里突然灌下两瓶敌敌畏,若不是徐保青发现得早,徐母就完了。那是徐刚有生以来记忆中最糟糕的一个春节,除夕的鞭炮震耳欲聋,家家户户都在欢度新年,他却在病床前守护着垂死挣扎的母亲。

这时徐刚才开始警觉了。他想父母感情一向很好,母亲是家庭妇女,从未参加过工作,父亲对母亲几乎是百依百顺,若不是父亲犯有什么大错,母亲肯定是不会自杀的。徐刚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妈妈从小对他那么好,他初二就辍学,他妈还拿他当个宝贝儿似的养着,他不敢想象没妈的日子会是怎样。一想这灾难可能就是那个王丽丽给造成的,徐刚心里就有气,病床前他一遍遍地问母亲:“那女人是谁?是不是王丽丽?”每回母亲都不回答。

徐刚的母亲出院后,徐家的日子好像是回到了从前。但徐刚多了个心眼儿,悄悄地“侦查”父亲与王丽丽的动向。不久他就发现了,父亲与那女人的关系确实不正常,因为他们总在一起,相互间十分亲热,特别是母亲为了那女人差点丢了命,而父亲仍要和她在一起。徐刚开始讨厌那个女人了。细想想,他也明白了,那女人原先不过是一个歌厅的服务员,是在他父亲的帮助下,一点点地变成了一个小老板,她之所以要跟着他父亲,还不是为了钱?徐刚心里不痛快,他想跟父亲谈谈,让他别再理王丽丽,但又不知如何谈起。

徐刚的父亲因为妻子闹自杀,起初还有些收敛,后来又开始夜不归宿,夫妻间又开始吵架。2004年3月的一个夜晚,徐刚在街道上闲逛,遇到一群贩卖藏刀藏药的,其中一个家伙问他买枪吗?他好奇地说拿出来看看。那家伙就带他到阴暗处,亮出一把木柄的左轮手枪。“是真枪?”徐刚问。对方说:“没错,连子弹都是真的。”徐刚没多想就把它买了下来,连同上膛的两发子弹。

回家后,徐刚把枪藏在自己床铺的被褥下。那枪看着好看,但是民间自制的,没保险,而且顶着膛,弄不好就会走火,徐刚不懂,就那么放着。

5月,徐刚发现父母间的吵架逐渐升级。5月31日,徐刚父母大吵一通后,父亲摔门而去,母亲突然变得极其消沉,两眼直瞪瞪地呆坐着,又像上次自杀之前的模样。徐刚一看害怕了,他知道倔犟的母亲又要想不开了,他感觉到这个家马上就要毁灭了,他认为他必须要采取行动了,保护母亲,拯救这个家。

5月31日,夜晚9时,19岁的徐刚从被褥下摸出那把左轮手枪,塞进左侧的裤兜。他到母亲的房间里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若平时,他母亲准会问他去哪儿?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出门?唯独那天她没问,她神情恍惚,两眼发直,只顾呆呆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枪声突然爆响,吓得他抱头鼠窜

徐刚出了家门,立刻给王丽丽打电话。

“我是徐刚,你能出来一趟吗?有事找你。”“什么事?”王丽丽问。“还你的相机,也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半年前徐刚外出旅游借过王丽丽的相机,此时正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王丽丽答应了,两人约定在天津永基花园附近的一个停车场见面。

夜晚10时,王丽丽独自一人出现了,开着她的夏利。在此之前,徐刚把要说出的话在肚子里过了无数遍。他想好了,先礼后兵,她要是不听,他就把枪掏出来吓她,不信她不怕。

然而一见王丽丽款款向他走来,他的嘴就拉不开闩了,憋半天迸出一句:“我们家都闹翻了,你别再缠着我爸啦!”王丽丽一愣,随即回他说:“小兔崽子,少管大人事儿。”

徐刚一听怒火冲天,其余的话顿时全忘了,伸手就从左侧的裤兜里掏出了那把枪。他是左撇子,所以用左手持枪。他想把枪举起来对着王丽丽,然后说出后面带有恐吓性质的“台词”,不想手哆嗦着,枪举到一半就响了。“砰”的一声,徐刚被吓得一激灵。王丽丽右腿中弹应声倒地。徐刚头皮发麻,扭头拔腿就跑,这位本想替母亲出气的大“英雄”,反倒被他自己的枪声吓坏了。

王丽丽倒在地上,血从她右侧大腿中部流出,弹丸钻进肉里,痛得她龇牙咧嘴。四周灯少人稀,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路人不知这个女人为什么倒在地上。王丽丽也不敢说是碰上了“枪匪”,便打电话给徐刚的父亲徐保青,声嘶力竭地喊:“你儿子差点用枪杀了我!”徐保青一听脑袋就大了。

徐保青火速赶到现场,一看果然是王丽丽中了一枪。徐保青好言相劝,开车拉着王丽丽去黄河道医院。处理过枪伤之后,又把她安置在自己的一个朋友家。

幸好伤势不重。因为那不是一支制式的枪,也不是正规的子弹,力道不足,打得不深,更没伤到筋骨。王丽丽还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她不知道徐刚本是无意打她。她觉得徐刚二话不说,掏枪即打,是要置她于死地。王丽丽越想越怕,她知道是她破坏了徐家的和睦,原以为徐保青能控制住一切,没想到徐刚会来找她拼命,她怕徐刚再来给她一枪,于是报了案。

王丽丽一报案,徐保青傻了眼。涉枪无小案,他知道警方肯定要追查到底,此案无论如何是捂不住了,儿子徐刚将在劫难逃。徐保青气急败坏地大骂儿子鲁莽、混蛋,但又一想,这一切还不是他徐保青闹的?于是又心疼儿子,赶紧想营救儿子的办法。

徐刚跑得远远的,躲进了一家可以住宿的洗浴中心。他心惊肉跳地琢磨,不知那一枪是否打死了那个女人?他不明白,那枪怎么突然就响了?打破了他的计划不说,没准儿还让他成了杀人犯。一连3天,他躲在外面,直到口袋里没钱了,才给他爸爸打电话。

6月3日,徐刚回家了。母子相见,当妈的哭得像泪人一样;父子相见,当爹的先是大骂一通,继而劝儿子赶紧去自首争取主动。徐保青说:“那女的没事,伤不重。自首从宽,坦白从宽,警察问什么你说什么。然后爸爸替你想办法,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于是就在当天,爷俩去了就近的派出所,带着那把惹祸的枪。

一枪惊醒了父亲,惊飞了父亲的情人

警方正在捉拿徐刚。尽管是自首,警方还是当即就把徐刚押进了看守所。

刑事科学技术部门证明徐刚的小径转轮手枪虽属于自制枪具,但具杀伤力。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王丽丽的枪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偏重)。

6月14日,天津南开区人民检察院对徐刚批捕。次日,一家报纸发了《替母拔枪击“二奶”》的消息。

看守所内,记者采访徐刚。徐刚毫无悔意,说:“打就打了,有什么了不起?那女的也该打。不过说实话,我真的是没想开枪,是那枪一见她就自己响了,反倒把我吓一跳。”

警方侦查此案,重点在两个方面:一是追查枪源;二是弄清徐刚的动机是否就是为了割断他父亲与被害人王丽丽之间的婚外情,从而保全自家的团圆?为此需要查清徐保青与王丽丽之间是否存在着不正当关系。警方依法询问被害人王丽丽,王丽丽承认她和徐保青之间有着不正当男女关系,且已有不短的时间。

连警察和检察官都有点同情徐刚了。经调查,此前徐刚没有不法的记录,确实是因为一时冲动,而且缘由是他那不良的父亲,若是真给判上几年,岂不可惜了这个青年?但公事公办,不得不把他送上法庭。

案情有了新的转机。警察第一次询问王丽丽时,她把徐刚编造得凶恶十足,说:“他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枪,左手抓住我的头发,一边往下按,一边说‘让你跟我爸联系’。右手拔枪朝我右大腿开了一枪。”恨不得让警察立刻抓住让她提心吊胆的徐刚。若按这种说法,徐刚涉嫌故意杀人。但当她听说徐刚自己走进警局,而且将被判刑时,王丽丽开始内疚了。

她心里非常明白,是她葬送了徐家的幸福。先是逼得徐刚的妈妈喝了毒药,又让徐刚进了牢房。她和徐刚曾经一起学开车,称姐道弟的曾是那么亲热。因此,当警察第二次询问她时,她道出了实情,她说:“徐刚见我就说‘你别再缠着我爸了’,我刚说‘大人的事,你别掺和’,他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把手枪,照我大腿开了一枪,就跑了。”王丽丽说出实情对徐刚非常有利,至少可印证徐刚没说假话。最后,作为被害人,王丽丽反倒要求警察说:“我要求公安机关从轻处理徐刚,他年纪小,是一时冲动干的,请给他改过的机会。另外,我也不要求进行经济赔偿。”

这里最尴尬的人,是徐刚的父亲徐保青。特别是当他把儿子亲手送进派出所,儿子当场被羁押,父子分手的那一刻,徐保青的心里难过极了。瘦小的儿子无助地望着他,目光里流露出失落和恐惧,徐保青惭愧得无地自容。

徐保青是如此爱儿子,不想却由他自己差点毁掉了儿子——那枪若是打在王丽丽致命的部位,他的儿子不就彻底地完了?这事他一想就后怕。

他的妻子和他吵架,甚至服毒自杀,他都九头牛拉不回地继续和王丽丽在一起。如今因婚外情而离婚的夫妻太多了,徐保青早把妻子抛在了脑后。直到徐刚“砰”的一枪,才把徐保青给打“醒”了——他不怕离婚,但他怕失掉儿子,而他差点就失掉了他心爱的儿子。

那条《替母拔枪击“二奶”》的新闻,让徐保青的丑闻彻底曝光。很多人规劝、谴责徐保青,让徐保青从婚外情的狂热中冷静下来。过去,当妻子和情人放在天平上时,他选择了情人;如今,儿子和情人放在了天平上,他选择了儿子,他的良心还没有彻底的泯灭。

徐保青和王丽丽分手了。痛挨一枪,王丽丽也被打“醒”了,她怕徐刚将来出来后再找她算账,她可不想把命丢在这段畸恋上。

由于王丽丽不再追究徐刚的刑事责任和经济赔偿,而徐刚又是枪支走火,不是蓄意杀人,7月16日,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检察院仅以涉嫌非法持有枪支罪对徐刚提起公诉。

7月21日,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碍于脸面,徐刚的父亲没去旁听。王丽丽也没去。她把一份书面声明托律师交给法庭,内容还是“要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理”,并且“不要求经济赔偿”。审判员是位女法官,徐刚可怜巴巴地对她说:“请法庭看在我年纪尚小,是初犯,从轻处罚我。”

庭审结束后,在法院的楼道里,女法官以一个自然人的身份开导徐刚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全你的家庭,而不仅仅是为了给你母亲出气,但要想个好方法,否则于事无补,还会把自己赔进去,懂吗?”徐刚点头。女法官又说:“回去后劝劝你妈妈,别再总当家庭妇女,整天婆婆妈妈地就知道伺候老公、盯着老公,要走向社会,要自立,懂吗?”这回徐刚不太懂。

7月22日,刑事判决书下来了——被告人徐刚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

“砰”的一声枪响:惊醒了父亲和他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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