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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抱着你是否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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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我想抱着你是否来得及 2006-10-9

 

(2004年4月 作者:伍泽)

大三那年的暑假,我在一家叫“绿山墙”的水吧打工,每天下午这里都会有一些不同身份的男人女人来喝茶。我忙完了就喜欢坐在角落里观察店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根据他们的着装、年龄对他们展开想象,为他们编造一个个悲欢离合的故事。

一天要关门时,进来了一个男人,他点了杯普通毛尖。我端过去,他穿着件白T恤,洗得很旧的牛仔裤,手臂非常粗壮,可以看到一根根凸显的筋络,皮肤是被阳光烤晒过的古铜色。我假装擦拭他桌上的水渍,趁机偷偷瞥了他一眼,我呆住了,他的脸有逼人的英峻,但却神情落寞、脸色暗淡,正望着窗外对面楼上的广告牌发呆。我不禁想:他是谁?究竟多大年纪?怎么能生就这样一张好看的脸?他喝完了茶,说:结账。我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他:不用了,我们对最后一个客人是免费的。我用微笑来掩饰谎言。

他愣了一下:真的吗?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点点头:才开始推出的活动。他笑了:那我以后天天最后一个来。

他经常来这里,我们俩几乎不说话,直到一个雨天他又来了,浑身湿透,我拿了毛巾给他擦水,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我们开始聊天。店里当时放着林忆莲的歌碟,他随着音乐轻轻地在桌面上敲着手指,那首歌是我喜欢的:“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我想我属于那种心境苍老的女孩,喜欢在男欢女爱里放些沧桑的东西,而他忧郁的气质总让我感到有许多故事。

我问他:你是干什么的?他说:你猜。我歪着头想,附近这么多写字楼,他也许是写字楼里的一个职员,但他的神情和气质又不像,他更像从事个性化职业的人。我猜测:摄影师?他摇头。广告策划?他有点不好意思。我真猜不出来你是干什么的?他难为情了:“我在一家建筑队当工人,电工。”我怀疑地看着他,他拿出一张工地通行证,上面有他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陈昌明,26岁,电工。”

我有些失望,脸上露出僵硬的微笑。昌明低下头,捧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我注意到他手背上破裂的皮肤、手掌上黄色的老茧。

“你一定从来都没有我这样的朋友,我想你再也不愿意看见我了。”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翻看着手心。

我一下握住他的手,轻轻说:“不会的,我愿意做你的朋友。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天天来。”

我和昌明恋爱了,这种爱随着我毕业后进入一家医院做医生变得越来越见不得光。我曾经没事时去工地找过昌明,一身黄色工作装的昌明带着我从工地上穿过,工友们起哄似的跟昌明开着放肆的玩笑。我假装听不懂,只是平静地笑,从此昌明再没让我去工地,即使他生病也决不让我再迈进工地一步。有时候我在宿舍里跟朋友聚会,昌明就一直坐在那儿不说话,只是给大家沏茶、收拾果皮瓜子壳。我的女友们都说他是如此漂亮、善良和体贴入微,可每次问起他工作的时候,我总是支支吾吾,这时昌明总会十分尴尬地走开。

渐渐地,我也不再让昌明在我同事和朋友之间出现了。我们如此地相爱,都不想让自己爱的人受到别人一点点伤害,哪怕是一个轻佻的玩笑,一个怀疑的眼神。从那时起我就隐约觉得我没有可能嫁给他。

母亲来看我时昌明在家给我们做晚饭。最初母亲对他还十分客气,但三言两语之后母亲就不再理他。母亲警告我不许再跟昌明来往,但是这却激起了我的叛逆。送走母亲后我就跑去找昌明,在他简陋的宿舍里我献出了完整的自己,我温柔地掠过昌明的每一寸肌肤,轻轻地吻着,向每一个毛孔倾诉我对他的爱……那个晚上让我终生难忘,后来我一直怀疑在这个生灵前自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激情和情欲。

春节时在父母家,我又见到了宋子楚。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比我大6岁,硕士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子楚常在周末接我出入各种各样的场合,于是我在工作之余,开始参加各种活动,昌明的爱情在我生活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轻,我发现我跟子楚更容易沟通,我们常常热烈地交流彼此对生活和工作的看法,我们争论我们大声喧哗我们嘻笑怒骂,跟子楚在一起,我觉得轻松而自在。渐渐地我疏离了昌明,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昌明成了我的负累。昌明不说什么,只是沉默。

我不忍跟昌明说分手,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是爱他的。一天他来找我时正好遇见子楚,我说:昌明,子楚是我哥。子楚也大声地应着,揉着我的头发叫我“丫头片子”。我和子楚随意的亲昵让昌明很吃惊,那天我送昌明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对不起。我望着昌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昌明接着说:你在子楚面前那么快乐那么开心,我从来没让你这样快乐过。我拉过他的手:我跟你在一起也很快乐!昌明说:那不一样,真的!我能感觉到,那完全不一样。

那天后昌明很久没找我,我打电话给他,他总说很忙。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昌明又出现了,他说他要回老家了,我非常难过,同时又自私地想和昌明分手了,我可以安心跟子楚谈恋爱,然后结婚,这结局会皆大欢喜。

昌明忽然说一起去绿山墙喝杯茶吧。谁知那家店早关门了,隔着窗户往里看,我指着窗边的一个桌子说:“你以前总坐在这张桌子边上,老是看着外边。”昌明指着角落说:你总是坐在角落,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知道你在看我。不过那时候不知道会跟你有这么一段美好时光。我们爱得太苦了,尤其是你,你跟我在一起很委屈,但是如果我能选择来世是否与你相遇,我还是会选择你。”

“我也是!”泪水如泉涌一般流了出来,我紧紧地搂着昌明的脖子。昌明拉着我在路边花坛坐下,把我搂在怀里,“我给你唱支歌吧。”他轻轻吟唱着: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三个月后我遇到了昌明的工友,他们说昌明去世了!他其实病很久了,但却不肯看医生,怕花钱,也怕我担心,他离开我两个月后就去世了。瞬间,我百箭穿心、痛不欲生,我无法相信今生最爱的人会如此孤单和无助!

现在,我常常在深夜里戴上耳机一遍遍听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终于明白了这首歌的寓意,知道当年那个男人为我唱歌的时候原来是向我诀别的: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清楚;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能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生命如此短暂,爱情也同样,有时候错过一次就代表错过永远。

编辑/王晖

我想抱着你是否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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