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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请用这份合同监督我做一个好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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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女儿,请用这份合同监督我做一个好爹 2006-10-9

 

——安徽一单亲父亲创造的一份惊世父爱

(2004年4月 作者:胡平 晓严)

在2003年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安徽省青阳县下岗工人宋昌华的女儿宋婧获得一等奖,由此引起了清华大学的深切关注。这位遭遇下岗、离婚及疾病痛苦的下岗工人,到底是如何培养女儿的?他们父女曾经签下的一份《父女合同》又隐含着怎样一个特殊的故事?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近日来到青阳县城关城墙脚105号,采访了宋昌华。

厄运降临,风雨怎能让女儿来扛

5年前,时年35岁的宋昌华突然遭遇了一连串的厄运!

他1980年被招进安徽省青阳县针织厂当漂染工后,因为每天遭受氯气的刺激,小时候曾受伤的右眼常常被熏得睁不开,结果视力渐渐下降到0.1,最后竟然发展成了外伤性白内障。

1999年初,厂里照顾他到保卫科当了干事,可工作环境刚刚有了一点改善,这家他赖以养家糊口的针织厂却在当年破产了,他猝然间成了下岗职工!这样的人生变故,让宋昌华心焦不已。急火攻心之下,他的眼疾再度复发,以至于大白天都看不到东西了。医来治去,针织厂破产时发给他的2000元低保金被花了个一干二净。

更令宋昌华绝望的是,就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妻子因忍受不了这个家的贫困,竟然绝情地与他离了婚,还把年幼的女儿“扔”给了他!

经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后,以前从不沾烟沾酒沾牌的宋昌华,从此把三者都沾上了,整日醉眼迷离,分不清白天黑夜。

母亲走了,父亲颓废了,宋昌华在青阳实验小学上五年级的女儿宋婧,从此也只得自己照料自己了。每天早上上学前,她得自己弄早餐,有时来不及了,她就只能饿着肚子去学校。坐在教室里,饥饿袭来时,她不得不偷偷地用手按住胃,哪里听得进老师讲了些什么?放学回家后的很多个夜晚,她半夜醒来,发现父亲的床是空的,空荡荡的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就害怕得直打哆嗦……

2000年4月的一天,放学后,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今天家里没有米煮饭,该怎么办?正在她若有所思间,一辆自行车猝不及防撞倒了她,致使她的左腿骨裂!宋婧被送进医院进行手术治疗。此后的3个月,她不得不打上石膏,在家里的木床上煎熬度日。

此时正是小学毕业会考前的紧张阶段,好学的宋婧心焦如焚,只得每天请同学将老师布置的作业送到家。然而,尽管如此,宋婧的成绩还是一路下滑,到2000年7月小学毕业会考时,本来年年拿年级第一的她,成绩只是刚刚过关,勉强才进入青阳县二中就读。

女儿的好学精神,让做父亲的宋昌华既自豪又感动;女儿的不幸遭遇,却又让他既叹惜又愧疚。他想:女儿是棵好苗子,可不能因为父母的变故而毁了她的前途啊!为此,他曾向妻子提出复婚,想给女儿一个正常的家庭,但妻子狠心地拒绝了。无奈,他只得试图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想不再让女儿为衣食发愁,但他身无技艺,又患着严重的眼疾,在这小小的县城哪能找到稳定的活干?愁上加愁,宋昌华又陷入了绝望之中,结果烟瘾、酒瘾加重,反而连料理家务的活都要让年幼的女儿承担了。

2000年12月下旬的一天,女儿上学后,宋昌华又照例出去打牌“混时间”。从下午2点打到夜里10点,偏偏还输掉了15元钱。他万分沮丧,回家经过街巷小卖部时,他摸了摸身上仅有的2元钱,也不考虑第二天是不是还有钱买米,竟然换了6两散装白酒。回家之后,他打开煤炉,就着一碗中餐吃剩的白菜,“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就迷迷糊糊倒在桌上睡了。

到了半夜两点,口渴难忍的宋昌华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床棉被,其中一床是女儿宋婧的。而眼前的一幕,则强烈地震撼了他:女儿竟然就趴着睡在床边,脸朝着他,做作业的半截铅笔还握在手里!宋昌华顿时热泪盈眶,他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女儿。宋婧被惊醒了,忙揉着眼睛问道:“爸爸,你醒了?你口渴了是吗?我给你倒水……”接着,她一边倒水,一边哭着说:“昨天晚上,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呢?我扶你不动,喊你不应,我好怕呀,爸爸!”女儿的哭诉是那么情真意切,又是那么的无助,宋昌华听得心头发颤——多好的女儿啊!她本来应该是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年纪,现在却要反过来照顾自己这个对她不管不问的父亲!我还算是一个父亲吗……想着这些,宋昌华再次愧疚地淌下了热泪。

从这天起,宋昌华的父爱彻底“苏醒”了,他终于意识到:生活中哪怕有数不尽的风雨,也不能让孩子的肩膀来扛!他暗暗发誓:我是一个父亲,我要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把我的孝顺女儿培养成才!

一纸“紧箍咒”,几把父女泪

怎样才能逼迫自己尽职尽责呢?读书不多的宋昌华思来想去,竟想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点子。他从一份空白合同书上得到启示,心想:我何不与女儿签一份《父女合同》,把它变成“紧箍咒”,一条一条规范自己的言行呢?

宋昌华试探地把这个想法向女儿宋婧说起,没想到女儿欣然同意了。2001年1月的一天,父女俩伏在家里的饭桌上,一条条地拟写合同条款。合同约定宋昌华为“甲方”,宋婧为“乙方”,拟来拟去,父女俩越拟越细,最后竟然拟写了16款双方的责任与义务。比如,对甲方(父亲)的要求有:甲方下岗失业,不要怕,要动手动脚,努力做工;无论三九严寒,三伏酷暑,坚持尽自己最大能力供应乙方的吃、喝、住、行和学习等正常经济费用,使乙方完成学业成人。甲方为不影响乙方的学习,要负责乙方的床上用品及身上的衣物的换洗清洁;甲方要有好的做人标准,不得吃喝嫖赌……对乙方(女儿)的要求有:乙方不要乱花零钱,合理开支费用。甲方下岗失业挣钱太难,收入低,乙方不能与别的同学比吃喝,比穿戴,比玩,比消费。不合理的开支千万不用,合理的开支一定要用;乙方在初、高中期间千万别谈情说爱;要吸取父母失败的婚姻教训,引以为戒。过早的谈情说爱就会将学业荒废在嬉戏之中,就不能一心一意求学上进,就分散了精力,就难以考上名牌大学……”

这份《父女合同》既对宋婧的学习提出了严格要求,更是宋昌华的“紧箍咒”。合同拟写完后,父女俩齐声诵读了一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郑重地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签订“合同”的当天,宋昌华就决定先戒烟戒酒戒牌。最初戒烟的几天,一早醒来,他总觉得嘴里有一种怪怪的滋味;手总习惯性地往衣服里去摸;他无精打采,像是快要生大病似的……然而,每当烟瘾上来,他就自言自语地嘀咕:“省一包烟钱,就是为女儿省下一餐伙食费啊!”以这种什么事都与女儿的命运联想到一起的“父爱力量”,他终于坚持了下来,硬是戒掉了烟瘾、酒瘾和牌瘾。女儿高兴地说:“爸,我跟别人说你戒了烟、酒、牌,没人相信呢!爸,我觉得你好伟大!我也要用你这样的毅力,考上清华或北大!”

听着女儿的表扬,宋昌华感到很自豪。然而,他明白,人毕竟不能只靠精神活着,必须尽快改变生活困境。他想:青阳这个县城虽小,但我以戒掉烟瘾的这种毅力去求生存,还愁找不到活干?再怎么样,我也要让女儿吃饱穿暖不辍学!

宋昌华再次跑遍了青阳县城找工作,遗憾的是依然没找到活干,就连“搬家公司”都不接纳他这个“半瞎子”。

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有一天,他看到了墙角摆着的下岗时工厂“派发”的乳罩、裤衩之类的小针织品,他顿时有了主意。他想:我何不去卖这些小百货呢?我一个大男人兜售这些东西虽然很难为情,但为了生计和女儿的前途,我还顾什么面子呢?它们成本低,利润不薄,正是我的谋生之物嘛!主意一定,他立即去旧货市场买了一辆三轮自行车,然后回家挑选了一部分针织品,再去城东小百货批发市场进了一部分货,接着就上了街,并勇敢地亮开了嗓子:“卖短裤袜子口罗!”开了这句口,宋昌华不再害羞了,从此一门心思做起了“练摊生意”……

宋昌华天天骑着三轮车兜售小百货,不怕太阳晒,不怕北风吹,最怕的就是下雨,因为躲雨的地方难找——别人做生意的地方不让他躲,偏僻处又难碰上生意。如遇突发的暴雨就更糟,因为针织品一经雨淋,就很难卖出手。除了怕下雨,他最怕城管。总在一个老地方练摊,哪有四处叫卖好?为多赚几个,他不得不冒险走街串巷,结果常常遇上“险情”。有一天傍晚,他正在街上卖货,突然听到一声“城管来了!”摆小摊的人们顿时四处逃窜。宋昌华因为逃避不及,车上的针织品被城管人员全数没收。他好说歹说,才总算保住了三轮车。钱没赚到,反而丢了老本,他感到万分沮丧,但在回家的路上,他还是打定主意,决定将此事瞒着女儿,以免她担心而影响学习。

那天,当他推着空空的三轮车回家时,女儿果然有些生疑地问他。他装作一脸高兴的样子说:“货全卖光了!”宋婧估计爸爸遇上了麻烦,便故意说:“爸爸,那我帮你数数卖了多少钱。”宋昌华见瞒不过去了,只好如实相告。宋婧一听,抬头看着爸爸消瘦、发黄的脸,不禁哭了起来,她央求道:“您就别卖了,我的书不读了,自己打工养活自己……”女儿如此心疼自己,宋昌华听得心酸啊!但他还是说:“那怎么行?你的书怎能不读呢?爸爸就是做牛做马,也要保证你上学,我们可是有合同的啊!”宋婧一听,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父女俩顿时哭成一团。

尽管在卖货的过程中,有诸多的不顺,但在辛辛苦苦卖了一个月货后,宋昌华还是惊喜地发现自己赚了1200多元钱!那天,他高兴极了,想到女儿已有两年连鸡味都没尝过了,就特地到菜市场买了一只鸡,炖了个烂熟,然后摆上碗筷等女儿。宋婧放学一回家,看到桌上的鸡,书包还未放下就已泪流满面了……

练摊虽然艰辛,但家里的生活慢慢有了一点改善,女儿的学习也终于走上了正轨,宋昌华感到非常满足。可是,日子久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烦恼在他心中滋生了:他年近40岁,正值壮年,可自打离婚后再也没近过女色。每当他骑着三轮车经过那些休闲屋时,门边的一些小姐便搔首弄姿地向他招徕“生意”。然而,面对诱惑,宋昌华却横下一条心,让自己做到“清心寡欲”。为了完全驱除自己的欲念,他干脆在《父女合同》上补了三条:眼睛不要看错地方,美色少看一点;脚不要走错了路,不能去的地方千万不去;人不能睡错了床,保持身心清白。

父亲的变化,宋婧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她一方面更加刻苦学习,一方面在课余尽量为父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本来“合同”规定,父亲应负责她的衣被清洗等事情,可她不忍父亲这样辛苦,经常抢着做饭,清洗衣物。父亲的眼睛有外伤性白内障,必须常年佩戴眼镜,而那副眼镜已用胶布缠过无数次了,宋婧便用她的奖学金,为父亲买了一副新眼镜。为了不让父亲在街上叫卖得声音沙哑,她还建议父亲在三轮车前装个小喇叭,放《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她说:“买针织品的大都是女人,这歌她们都熟悉,一放,肯定能吸引她们”。宋昌华按照女儿说的去做,生意果然比以前好多了。

家里的生活状况有了改善后,宋昌华就开始考虑给女儿增加营养。他去牛奶公司,为宋婧每天早上订了一份2元钱的牛奶。宋婧得知后却说什么也不同意:“爸爸,你几年来没添过一件衣服,我怎么能喝牛奶呢?”父女俩为此事争执很久,后来才彼此妥协,改为每天订了一份0.5元的豆浆……

开心慈父:我的女儿正在变“天鹅”

《父女合同》的神奇作用终于显现了,它既使宋昌华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走上了自立自足的谋生之路,也使女儿宋婧从父亲身上学到了自强不息的精神,学习更加刻苦努力。到了2002年年底,宋昌华还清了离婚时欠下的全部债务,宋婧的学习成绩也再次跃居年级前茅。2003年上半年,宋婧的中考成绩位于青阳县万名考生之冠,同年参加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时又拿下了一等奖,中央电视台《教育频道》还对宋婧的事迹进行了报道。清华大学获悉后表示宋婧如果保持这种发展势头,将来可考虑免试录取。

宋婧优秀的表现,引起了当地不少学校的关注。很多高中学校都争相录取她,池州市有名的“青华公学”(一所教学条件先进,收费昂贵,当地俗称“贵族学校”的全日制高中)捷足先登派人前往宋昌华家,表示愿意全免共近8万元的学杂费用,接收宋婧入学。宋婧高兴极了,她调皮地对爸爸说:“爸爸,你虽然下岗了,可你的女儿竟然能在‘贵族学校’就读!这样一来,你就是贵族了,高兴不高兴?”宋昌华也乐了,连忙说:“高兴!高兴!要不是有‘合同’在先,我还要喝上几口酒呢!”

进入青华公学后,宋婧担任了学习委员、英语课代表和寝室长。班上绝大多数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穿戴到手机的款式,他们在一起总是喜欢比这比那。可宋婧从不与他们比物质,只是比成绩。每次到了期末,她的考试成绩都名列年级第一,让那些“贵族子弟”和他们的家长敬佩不已。

曾经屡遭厄运的家庭,就这样大变样了。苦尽甘来,宋昌华自豪地说:“这是我们父女俩靠严格履行‘合同’换来的成果啊!”

现在,宋昌华照样天天踩着三轮车兜售他的小针织品。雨天难以上街摆摊时,他就买点营养品去看看女儿。

2004年2月下旬的一天,他买了两袋营养麦片送给女儿,可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他愕然发现麦片又原封不动地放在他的包里,上面还压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我深知我们的家境,您千万别为我买那些营养品了。知识不能靠营养品堆积起来,唯有勤奋,才是获取知识的唯一途径。我的家境在班上可能是倒数第一,但我保证努力让自己的成绩在年级顺数第一。环境影响人,我家的这种环境,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不幸,我恰恰要感激的是爸爸为我创造了一个好的环境。也许爸爸您还没有意识到吧?其实您做了一件最了不起的事,您重新找回了做人的自尊,也使我终生受益!我为这而感到庆幸。爸爸,你不用发愁,我们的日子会一天更比一天好!

读着这封信,宋昌华的眼睛又一次湿了……

编辑/高汉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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