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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物语[日本:紫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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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源氏物语 2005-10-29

 
第三十九章 夕雾(一)

  敦厚诚实的夕雾大将,对一条院的落叶公主终于生了恋情,心中眷念不忘。他于人前只作不忘故人之情,频频前往慰问。年长月久,恋慕之情愈深,便心有不甘。老夫人甚是称许夕雾之诚恳,感激不尽。夕雾当初亦并非心有所图,其探访给她清寂的生活诸多安慰。一日,夕雾心想:"倘此刻一反常态,贸然求爱,未免唐突。而竭尽忠诚,公主或能生些情分呢!"但自柏木逝后,公主未曾与夕雾相见。他便欲伺机表白,窥探公主心意。忽逢老夫人生起病来,言为鬼魂作怪,举家移居比睿山麓小野处的别墅。老夫人早年皈依了一位善作祈告善驱鬼怪的法师。今此人闲闭山中,与世绝离。然小野靠近山麓,可请其下山。夕雾筹办移居所须车辆人夫。倒是柏木请亲兄弟,皆因事务繁忙,生活烦琐,无暇顾及寡嫂家中之事。长弟左大并红梅,曾爱恋于公主,一度仓促求爱。遭公主言辞厉绝,之后便无颜再行探访。惟夕雾贤明大度,仍常常亲近公主。

  老夫人请众僧举行祈祷仪式。夕雾闻知,遂筹办了各种布施物品及祈祷所用净衣,派人频频送去。老夫人甚为感激,但因病不能亲自回信答谢。众侍女便道:"若叫寻常人代笔,答谢这高贵之人,未免有失礼节。"遂劝公主因书作答。夕雾见公主笔迹隽秀,寥寥数语,诚挚亲切之态毕现。便反复观味,愈发不能忘怀。之后,为常睹公主墨迹,便常常与她通信。这般亲近,令夫人云居雁心中不快,料想将来必生事端,脸上亦时现不悦之色。夕雾欲亲赴小野探问,然心存忌惮,一时未得实行。

  时至八月中旬,秋色浓艳。夕雾对公主山居情况甚为关切,渴求一见。于是装作寻常访友之状对云居雁道:"老夫人病居山中,我想前去相慰,且难得某法师下山,我亦有事相商。"遂带亲信五六人,皆着便服,奔赴小野。山道不甚偏险,亦无怪石磷峋,惟松崎山色美好。然秋色却娇艳逼人,与京都富丽豪华之宫解相比,尤富清逸之趣,让人雅兴大增。落叶公主的别墅虽为暂住之处,却甚是高雅。四周环着低矮的柴垣,亦别有选趣。正厅东面一凸出室内,筑有一祈祷坛。北厢住着老夫人,落叶公主居于西厢。起初老夫人道鬼怪多难,不让公主同行。然公主难舍母亲,定要随其人山。老夫人又恐鬼怪移身,便将居室稍加隔离,与公主房间相隔。因无招待客人之处,待女便将夕雾引至公主帘前,请他稍作等候,随即通报老夫人。老夫人传话于侍女:"承蒙远道驾临,心中不胜感激。倘老身就此死去,无法报公子大思,今侥幸苟延残喘。"夕雾答道:"尊驾移居时,小生未能亲送,实因家父嘱办要事,故不能相送。又因事务繁多,一时未能拜访,心中悬挂甚紧。怠慢诸多,甚感愧歉。"

  是时落叶公主躲于室中。其居所异常狭窄简陋。公主坐处离帝不远,帘外可闻知其动静。夕雾听得衣衫寨奉声,知公主在内,顿觉心施摇荡。趁侍女传言之机,与早已熟识的侍女小少将君等人闲话。他道:"我竭诚探访效劳已三年,你们仍如此冷待于我,令人好不怨恨啊!叫我于帘前就坐,由人代传话语,含糊其词,这待遇,还前所未有呢!外人笑我愚辈无比,我亦甚是尴尬。若我于年少爵低,毫无顾虑之时,略领风月之事,倒不会遭此冷遇了。而似我这般忠诚敦厚,长年如斯之人,实为世所罕见。"那神态极为认真。众侍女已心领神会,私下推操议论道:"若由我们草率作答,实甚不妥!"遂禀告公主:"已这般诉苦,公主再不相见,未免有失礼节。"公主答道:"母亲患病不能亲自作答,本当我代为。然悉心看护已疲惫不堪,故有所怠慢了。"侍女传言于夕雾。夕雾道:"公主何出此言?"遂整衣冠,道:"我甚是担忧老夫人之病,甘愿代其受苦。其中缘由,恕我放肆无礼。于老夫人神志清醒,贵体复康之前,公主亦须多加珍重,务望安然无恙。公主只当我牵挂老夫人,却不知多年来我对她的诚挚之心。好不叫人难过啊!"众侍女道:"的确如此。"

  时值残阳薄山,暮野苍蔼,山色清幽。迷冥之中,钢鸣胎噪。墙脚抚子竞芳,随风摇曳,亭亭多姿;庭前秋花缤纷,绚人眼目;水流偏偏,寒浸肌肤;山风呼啸,凄厉惊魂;松涛翻滚,腾挪迭宕。忽洪钟贯空,山谷应鸣。此乃昼夜诵经之僧人交接班之时。交接班僧人念涌声浑然相融,愈发宏壮庄严,叩人心弦。夕雾身临此境,惟觉无限凄凉,感慨万端。冥思沉沉,更为孤寂。其时法师祈祷诵经之声甚是庄严。忽闻众侍女相告:老夫人病危。众人皆聚于病房。原本暂居之所,侍女稀少,此刻公主更为孤寂,推了然独坐,耽入思绪。一时万籁寂声。忽四下夜雾骤起,弥饨窗户。夕雾认为天赐良机,遂故作惊慌道:"归路已迷,这叫我怎生是好!"即吟一诗:

  "夕雾漫天起,林野增幽致。欲别山家返,归途已迷失。室内落叶公主答道:

  "深山藏茅舍,烟雾含山居,狂客俗夫至,不能相留宿。吟声甚是幽弱柔婉。夕雾遗思其音貌,喜不自禁,倒真忘却归途了。他道:"归路已断,这屋内又不便留宿,势必受逐。我这不请风月之人遭此境况,倒真是进退不得了。"暗示自己不思归,并含糊其词表露爱意。他这心思,公主早已知道,惟佯装不知而已。此刻见他这般诉说,顿生厌恶,愈加缄口不答。夕雾不免叹息,然又寻思这良机不可坐失。他想:'哦这爱恋之人,终得让她知晓吧。即便是她视我为好色之人,亦顾不得了。"遂召来亲信,此人乃右近卫府一将监,刚晋爵五位。夕雾嘱咐道:"今夜我留宿于此,有要事与这律师晤谈。但此时正忙于祈祷,待初夜功德完毕再与之相见。不可留众人在此,以免喧哗。令某某人伺候于此,其余人等皆去附近栗栖野之庄院,取袜喂马。于此夜宿,务必谨慎。外人知晓,必非议我轻薄呢!"此话中之意,将监有所悟,便告退离去。于是,夕雾不露声色对诸侍女道:"如此大雾,甚是罕见,连归途亦封断了。我惟有借宿一夜,就让我宿于帝外吧!等阿阁梨歇息,我便去见他。"

  夕雾今夜这番态度,与往日迥然不同,落叶公主甚是担忧。昔日来访,从未留宿,亦极为诚恳,不似这般轻薄。若贸然逃往老夫人处,又木成体统。惟无可奈何默然而坐。夕雾佯装与待文说话,渐次移近帘前。待侍女入内传言时,悄然尾随而进。其时弥雾锁窗,室内甚是幽暗。侍女见夕雾亦入待室来,心下一惊。公主羞愧不堪,忙膝行离去,撞过北面的纸隔扇,已入邻室,然衣据仍留于外,被夕雾迅速拉住了。纸隔扇因无检钩,只得半开半合,落叶公主冷汗如水,羞愧窘迫不已。众侍女一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纸隔扇这边装有锁,然若强自拉开这贵人,实又有损礼遇,惟失色道:"哎呀!这成何体统?大人怎会生此邪念?"夕雾答道:"不必如此惊慌,我只求接近公主而已。我虽卑微,然数年的诚意,想必你们早有所知。"遂将其爱意娓娓道来。然公主惟觉遭此羞辱,心中怨恨委屈,如何听得此话?却无言以对。夕雾道:"公主党若小孩般木念情理!我实甚悲痛难忍,故有此冒失,罪不可卸!但若公主执意已坚,我亦不敢再越半步。我委实柔肠寸断苦难言啊!公主即或不理此情,目也略知我心意。孰料你却佯装不知,这般冷漠待我,我不堪忍耐,如此之举,实乃无奈啊!即便你将我视作轻薄之人,我亦在所不惜。务望公主明白我这郁积胸中的愁闷。公主如此薄情,自是令我伤心,然又怎敢肆无忌惮……"他强作镇静,一副深情款款之状。公主一直拉住纸隔扇,但这防御委实无济于事。夕雾亦不勉强,惟笑道:"凭此来防备,亦叫人于心不忍啊!"并不任情妄性,足见其温婉文雅。即便此时,亦与常人天渊有别。

  落叶公主着一家常便服,甚是消瘦。由袖部显见其手臂纤弱无比。或是历年悲愁所致。衣香醇郁,娇体美妙可爱,绵绵柔情蕴蓄其中。其。时夜色深沉,秋风瑟瑟。那墙根秋虫吟唱之声,山中鹿鸣之声,瀑布之声,交融合一,甚是凄清。由尚未关闭的格子窗窥望,但见落日薄山。如此情景,令人触情落泪。即便心若顽石之人,亦难以成眠。夕雾又道:"似我这般执情如一,忠厚愚诚之人,实为罕见。若浅薄无知之人讥笑我为痴子,便是冷酷无情了。你这聪慧之人,竟如此轻鄙于我,甚难理解。若依此刻仍佯装无知,亦与那浅薄之人无异。你并非不饶人事吧!"此番倾诉,落叶公主甚觉难堪,无言以答,惟缄默沉思。她想:"他当我是下嫁之人,肆意调戏。叫人好不悲伤。我这苦命之人真是世间少有啊!不如死了吧!"便噪泣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但你如此轻狂,叫我怎生见人?"声音甚为轻柔。她暗自吟道:

  "长年忧患泪德袖,今宵更泣名节残。"不经意中断断续续泄露出口。夕雾私下接成诗篇,低声吟诵。公主甚觉耻辱,痛悔不已。夕雾道:"适才言语轻薄,多有冒犯。"遂微笑着答诗道:

  "今宵轻我不添泪,昔日湿袖名早残。按我的心意做吧I不必疑虑。"于是劝她一同赏月。公主甚为恼怨,誓不愿去,怎奈夕雾用力一拉,也由不得自己了。夕雾道:"我深切爱恋你,务请体谅我心,不必犹豫。若未得你应允,我定不,定不……"语气甚是坚决诚恳。如此诉谈,不觉天欲破晓。

  其时,朗月照空,万物被银。莹光映入室内,厚厚的晓雾亦无法遮蔽。山庄厢屋甚矮,似觉与室外相通。公主极力回避面对月亮,其娇怯之态,妩媚无比。夕雾不慌不忙略述柏木生前之事,心中却不免怨恨公主重视拍木胜于自己。公主思忖:"先充虽不及此人官高显赫,然婚事乃父母之命,名正言顺,无可指责。即如此,亦受丈夫冷遇。更况此人,怎可草率相随?他又非外人,其岳丈便是家翁前太政大臣,若晓此事,不知如何作想。世人讥评暂且罢了,倘父朱雀院闻此,定然伤心不已。念及这诸多亲近之人,更觉此事委实烦恼。即便自己坚贞不渝,严守操节,又怎奈何得了别人造谣非议?老夫人尚未知晓,甚是愧疚。若闻知,必斥责我不明大义,将是何等痛苦啊厂遂催促夕雾道:"请于天亮前归去吧!"不再他言。夕雾答道:"公主好薄情!只叫我于无色未明之前离去,就像定情之人踏露而归,必被朝露取笑!你待我这般冷淡无情,怎知我此时心意?谁知我及早归去。若我心中烈火难禁,不经意做出种种荒唐事来,那又如何是好呢?"甚是眷念依依,虽公主几番催促,更不愿回去了。但他确非轻怫之人,自觉若太过分,又未免委屈公主。倘受人鄙弃,亦甚感耻辱。倒不如于天未明时,悄然迎雾而归吧!但此刻却已是茫然无措了。遂吟诗道:

  "夜露重获原,浓雾湿双袖。迷茫路途失,阻隔行人归。我虽抱撼而归,然你那泪湿之衣袖亦仍不得干。恰是你冷淡我的报应。"公主心想:"照此看来,我定将遭人非议了。但我心中坦然,问心无愧。"愈发疏远夕雾。遂答诗道:

  "君心托野获,霜露重重多,更教人泪下,五点沾襟衣。此话从何而谈!"娇斥之态妩媚可爱。夕雾竭力效劳于公主,历年如一,百般照顾,其忠诚远非他人可比,而今却前功尽弃。今日之事,使其贪色之本性得以显露,公主受惊不说,自己亦觉羞愧不堪。然转念一想,此番强求未遂,定会落下笑柄吧?于归途中冥思乱想,心烦意乱。真是满怀希望而往,遍身朝露而归。

  夕雾从未破晓独归,虽觉辛劳,却又兴趣盎然。恐云居雁惊诧谴责于他,便打算前往六条院东殿花散里夫人处,不回三条院本邓。其时晚雾犹弥漫空中,不知公主此时如何,却道夕雾进得六条院,众侍女见,私下议论:"大将由何处拂晓归家?前所未闻呢!"夕雾稍作歇息,便更换服饰。花散里夫人即刻由熏香的中国式衣柜中取出为他准备的新衣,早餐之后,他便去拜见父亲。

  落叶公主对昨夜那窘境仍惊惶不已,羞耻万分,甚是恼恨。故对夕雾的来信,不愿拆阅。她想:"此种丑事,若让母亲知道了,我还有何颜面?她从未料到会如此。倘有所察觉,或闻知传言,必怪我久瞒于她,叫我如何是好?不着令侍女如实禀告。她听了虽然悲痛,但亦怨不得我了。"母女向来亲睦和谐,无丝毫芥蒂,落叶公主不愿隐瞒于她,虽然以前小说中常有教人欺瞒父母之例。众侍女议论纷纷:"即便老夫人知晓一二,公主亦不必煞有其事股焦愁不已。如此担心受累,实甚痛苦。"她们不知实情,颇想看信中究竟何言。然公主仍不肯拆阅。众传文心中着急,遂对公主道:"默然弃之,真气煞人也!便与无知小儿无异,终不合情理。"于是,拆启来信呈与公主。公主道:"真正气人!虽只面晤一次,然终为自己疏忽所致。委实不堪忍受他那胡作非为,自私狂妄的行径,只道我不愿看信罢了。"说罢,甚是烦闷地躺下。夕雾之信并非轻薄无礼,推情真意切地写道:

  "魂离神舍觉心空,坠入无情襟袖中。古人道:'世事不如意,根源在自心。'可见我这事例并非前所未有,惟我的灵魂不知飞散何处罢了。"此信甚为冗长,不似寻常定情后次日之慰问书。然究竟如何,话侍女又不便阅知。但见公主神色俱无,亦甚为担忧。她们想:"这究竟为何?夕雾大将数年来尽心效劳,事无巨细地关怀公主,叫人不胜感激。然若作为夫婿,反倒有些欠妥,如何是好呢?"公主的亲近侍女,无不为她忧虑。

  凡遭鬼祟之人,即便病势危笃,亦有轻缓之时,此间老夫人便有些清醒了。然对公主之事,一无所知。一日,一阿阁梨行毕日中祈祷之后,仍在吟诵陀罗尼。见老夫人精神转好,甚是欣喜,道:"大日如来不愧为真言家之本尊,贫僧此番潜心祈祷,果真灵验呢!恶鬼固然厉害,然孽障缠身,岂有不畏之理?"说罢,便厉声斥骂恶鬼,声音嘶哑。这律师道行精深,坦荡豁达,他突地询问:"那夕雾大将已和落叶公主缔结姻缘了吗?"老夫人答道:"并无此事。他是已逝大纳言的知交,多年来不忘大纲言遗嘱,每逢有事,便来竭力效劳,殷切照顾。闻知老身此次患疾,特地前来安慰,实是恩重情深。"阿阁梨道:"老夫人此言差矣!诸事岂能瞒过贫僧。今晨贫增来此作后夜功课时,曾见一俊逸男子从西面边门出来,贫僧因朝雾浓重,未能辨析明白。同行几位法师均说:'夕雾大将回去了。昨夜他曾遣走车马,而自身宿夜于此庄。'难怪有使人头晕的浓重衣香味,原来夕雾大将来此。大将身上常散发出缓郁之香呢!大将本是一位才学渊博之人。自其童年时,贫僧便承奉已故太君嘱托,替他举行祈祷,持续至今。凡有法事,皆由贫僧承办,故知之甚详。公主同他缔结姻缘,委实不妥。他的正夫人云居雁势力强盛,况娘家又是朝廷重臣,声势煌赫,她已生得七八个小公子,公主恐是压她不过呢!再说女人孽障缠身,死后堕入地狱烈火者,大抵是犯了此种情欲之罪,故遭此残酷报应。倘再遭人嫉恨,便会妨碍修行而成为超生成佛的羁绊,故贫增私下不赞同此事。"老夫人回道:"此人向来并无轻薄好色之心。适逢老身病重,便命侍女叫他稍后片刻再行相晤。恐是为此而值宿于此吧?他一向笃诚厚道呢。"她矢口否认了阿阁梨之话,然心中暗地思忖:"或许真有此事,亦未可知。以前也确见他面露好色之相。但此人委实贤明,深恐别人讥评于他,故态度总是严肃郑重,端庄文雅。因此我们也常疏忽于戒备,昨夜他或许见公主身边人少而趁机钻了进去吧?"

  律师离去后,老夫人便召来小少将君,细问道:"我听人说有此等事,可否是真?为何不详诉于我?"小少将君甚觉难堪,但终于将前因后果详说与她。又告知了今晨大将来信之意与公主内心隐衷。末了又道:"大将仅是将隐藏多年的情捷与公主诉说而已。他自是谨小慎微,天刚破晓,便归去了。不知世人作何说法。"她只当是某侍女秘告于老夫人,并未料到是法师所说,老夫人闻此,不觉悲从心起,默默流泪不止。小少将君睹此,很是难过。懊悔地想:"我不该实告于她!如此病重之人,真是雪上加霜啊!"便安慰道:'她们是隔帘相晤的呢!"老夫人道:"无论如何,如此轻率冒失地与男人会面,实是不该。即便是清清白白的,但那些法师,多嘴的童侍,背后不知又要怎样加减言语?她身侧之人均不辨事之轻重……"话未说完,已是悲痛欲绝,哽咽难言。她原来期望公主做个气节高尚的皇女,如今却结了尘缘,流传浮薄之名。病中闻知,怎不令她伤心落泪呢?

  老夫人噙着泪对小少将君说道:"我时下精神稍好,然亦不想走动。许久未见公主,去唤她过来吧!"小少将君忙回转公主房中告道:"老夫人那边有请呢!"公主也甚想见母亲,便梳理了一番被泪沾湿的额发,换掉挣破了的单衫。然又不肯即刻过去。她暗想:"侍女们不知对昨夜之事作何想法。母亲仍全然不知,日后倘隐约闻晓此事,定责怪于我,叫我有何颜面于世?"于是便躺下对小少将君道:"我好生心伤啊!但求就此而死,反落得一身干净。"说时,其脚气病发作,便叫小少将君按摩了一回。此病每逢她心惰烦乱,忧愁悲伤之时便发作。小少将君说道:"老夫人已约略闻知昨夜之事。今日,她问我甚详。无奈,只得据实相告,又说了些抚慰她的话。若问及公主,便照我这般相答吧!"但她未曾将老夫人伤心情形告诉公主。公主听后,觉得果如其所料,甚是悲哀。她一语不发,对枕垂泪。自嫁与柏木以来,时常惹得母亲忧虑。如今又添烦恼,便觉此身实无意趣。她料想夕雾不会就此罢休,定会前来纠缠不止,而外间定也是排闻流传。她前思后虑,心绪更为烦乱,况又无法辨别自己清白,今后恶名传下去,任人讥议,又是何等羞愧!虽未曾失身于他,尚可聊以自慰,然自己千金之躯,怎可如此轻率与他相晤?实是不该。公主自伤命运赛劣,心中更生无限辛酸。

  待得傍晚,老夫人又遣人传话,并令人打通了两厢室之间储藏室的门,以作通道。老夫人虽身染重病,但作为更衣,她也只得依照宫礼恭迎身份高贵的皇女。老夫人言道:"此屋内龌龊,邀你过来,实乃不便。但因几口不见,如隔三秋,故特别想念于你。况人世无常,今世为母女,下世却未必能再相厮守。即或仍作母女,忘却了前生之事,却也枉然。如此一想,我俩母女之缘实是短暂,过分亲见相爱,思来反而令人难过啊!"话毕长吁而泣。公主也百感交集,久久凝视母亲,一语不发老夫人很是怜惜她,毫不询问昨夜之事。不觉天色微暗,侍女们点上灯,送上老夫人亲手调制的晚餐,然公主并不想吃。倒是她见老夫人病势减轻,也略觉欣慰了些。

  恰值此时夕雾又遣使送信来。侍女不知内情,送将进来,道:"大将有信,给小少将君。"公主不由又揣惴不安起来。小少将君接了信。老夫人询问道:"是什么信呢片原来老夫人确信女儿已失身于大将,正待他今夜重来。见有信到,便料想他不会来了,心中颇为不悦。她说道:"理应答复此信方好。否则,便不成体统了。世人是很难听你辩解的。你虽自信清白无事,然又有谁会相信你呢?倒不如似无前一般,若无其事与他通信。置之不理,显得高傲自大,也有伤情面。"说完,便要看信。小少将君甚感为难,但只得呈与老夫人。只见信中写道:"昨夜拜谒,公主虽待我冷酷平淡,反令我愈发诚心,倍加眷念了。

  泉水清清流山涧,溪流浊浊出山原。若欲保守清白名,纵成浅薄却枉然。"其它种种甚多,老夫人不能尽阅。此信态度甚是暧昧,语气似颇多得意,今夜又淡然不再造访。老夫人看信后颇为不悦。她反复寻思道:"昔日棺木对公主爱情浅淡,颇使人伤心。但表面上仍十分尊重公主,也聊可慰心,尚令人不称心呢,而大将态度如此轻浮,更如何是好!若被太政大臣家人闻晓,不知又该作何想法。"又想道:"我权且试探其;心意,看他会出何言!"便不顾心情悲抑,拭去眼泪,勉力振作,执笔代复大将。所书笔致婉曲怪异,好似鸟迹。信中书道:"老身病情深重,公主亲来安慰。此间,接阅来信,苦劝公主复答,怎奈其心情抑郁烦乱,不能提笔作复。老身只得代为回复。

  野畔生长女萝花,名州胜出佳秀人。何故匆匆探花者,一夜留宿野山郊?"仅仅寥寥数语。将信两端封好,掷于室外。立即侧卧躺下,只觉心中痛苦难当。侍女们料想定是鬼魂一时大意,暂未作祟,现下又行侵挠之故。于是惊慌失措,骚乱不安起来。几位正在祈祷的法师就又开始大声诵念经文。众侍女奉请公主回房,但她自哀薄命多苦,宁愿随母同去,仍一直在旁侍候。

  再说夕雾那日昼间从六条院回到家邪,便想:倘今夜再访小野山庄,恐外人疑信昨夜之事,而实情并非如此。故他只有强忍思恋之情,苦痛胜过往日千倍。夫人云居雁隐隐闻晓夕雾的份情之举,但她仍作作毫不知情,只是躺于卧室内,与孩子们爆玩打闹。入夜,小野山在回信至。夕雾一见,字如鸟迹,大异往日。便凑近灯前,捧卷细读。隔壁房中云居雁,见有人送信来,便蹑手蹑脚走到夕雾身后,突然抢过信去。夕雾吓了一跳,道:"怎能如此呢?这是六条院东院那位继母之信呀。她今早偶感风寒。我辞别父亲出门时,没去看她,心里有些牵挂。回家后致信问候,此其回信呀!且细看,有这等情书么?再则你也太无礼!相处愈久,越小瞧他人,真叫人好生气愤!你如此横蛮,纵不为我着想,也不觉难堪?"他叹口气,便作出毫不顾惜信纸的样子,要去强抢。云居雁并不看信,只是握在手中,道:"你对我才是如此呢!"她见夕雾并不张惶失措,心里倒有些发怵,便放作娇态如此说道。夕雾笑道:"世人本应彼此善待,此乃世间常理。不过,像我这种丈夫,恐怕难寻第二个呢!凡身份高贵者,倘若以示忠于妻子而对别的女子目不斜砚,必定惹人讥笑!将丈夫死守着,你也不甚体面吧?惟有在众多妇人中,倍受丈夫宠爱,地位退异常人,这才可叫人敬羡,自己也觉荣耀,诸美好之事才会接履而至。如今叫我似某翁那般为一少女而穷尽一生,亦甚可怜,这于你有甚得意之处?"他鼓舌如簧,总欲骗出那封信来。云居雁完尔一笑,道:"你要混脸面,倒教导我这老婆子苦撑!近来你变得何等轻薄可厌,真是前所未见,叫我心下好生难受!正所谓'从来不使我心苦。……'啊厂亦怨亦喷,样子可爱。夕雾道:"你是说'今日突然教我忧'吧,这倒为何?你总未明言,显得疏远我之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乳母素嫌我穿绿袍,至今仍不正眼看我,总是捕风捉影传我闲言,欲离间你我。竟因一个全无干系之人,你就醋意大发……"他话虽如此,但念落叶之事将来终需她玉成,便也不十分强求。大辅乳母闻言,十分难堪,再无言语。二人又说东道西,云居雁将信放好,夕雾也不便强索,神情颓丧而睡。但他仍心神不安,总思寻机取回信来。推测此信系老夫人所书,不知信中所言?他辗转反思,难以入眠。云居雁已经睡着,乃从容搜寻其茵褥底下,却并未找到。为此,心中颇为烦闷。

  第二日天明,夕雾醒来,并不当即起床。云居雁给孩子们吵醒,出至外室。夕雾佯作晓梦初醒,起身满室搜寻,然终是徒劳。云居雁见他并木着急,度之并非情书,也就不十分在意。诸男童欢蹦乱跳,女童们则玩偶,稍长者各自习字或读书。尚有幼子,缠住母亲不放。云居雁便完全忘了所得之信。夕雾则心牵挂着信,全无其它心思。他想早点复信,但昨夜未曾细读,若碎然作答,老夫人定会怪其不敬,或疑其信失落。冥思苦想,心绪烦乱。早餐后,夕雾又对夫人道:"昨夜之信,不知说些什么,你总不给我看,甚是奇怪!我本想前去探看,可是情绪不佳,无法前往,我待复信。奈何不知其言!"说时神情淡漠,颇不在乎。云居雁也觉夺这封信甚是无聊,颇觉尴尬,便不再提及,答道:'你只须说前夜于深山中微感风寒,身体不适,无法亲往探问,微词歉疚即可。"夕雾戏道:"罢了,休说这无聊之词!你视我为寻常风流之辈,自己反而秦惭。众侍女目睹你在我这不解风月之人面前乱发醋劲,暗自发笑呢!"又道:"那信究竟藏在何处?"云居雁并不马上拿出信来,只和人东拉西扯,躺下稍事休息,不觉夜幕渐垂。

  夕雾于鸣钢声中醒来,想道:"此际山雾该有多浓厚,实在可怜!今日总该复信吧!他颇感对他们不起,便情木自禁,取砚研墨,并抬头远望,凝思如何回复。倒过头,忽见云居雁常坐茵褥微微凸起,上前揭开一瞧,正是那信!阅罢,不觉心中发凉。原来老夫人将他别洞观景之事误解。他暗里叫苦,觉得真是愧对这老太太。昨夜通宵盼信,到此刻仍不见回信!其痛苦之状可想而知。他愈想愈懊恼。又想:"老夫人抱病在身,仍提笔写信,可见其内心伤痛之甚。倘今晚仍无音信,她将如何难受!"然现在为时已晚,老夫人病情因此加重也未可知,心里甚怨云居雁。他想:"此人委实可恶,没来由乱藏信……也罢,全是我素日纵容之故。"想来想去,也恨起自己来,意欲一哭为快。他想即刻赶赴小野山庄,又想:"公主恐不会见我。然老夫人又作此断语,真不知如何是好!事不凑巧,今日恰逢坎日,万事不宜,即便她们应此好事,日后亦恐生恶果。还得细加斟酌才好。"此人素来认真,故有此念。于是决定先写回信。信中道:"辱赐翰宝,感激涕零。拜读之下,喜不自禁。惟'匆匆一夜'之责,不知所缘者何?

  野游迷失深山郊,未结同枕共褥缘。虽作此申言,并无益处。但昨夜未访,罪无可恕!"于是又写了一封长信给落叶公主。命人牵出一匹快马,换.上随从用的鞍子,遣前晚那个将监送去,又低声嘱咐:"你告与他们:昨夜我在六条院住宿,刚才回来的。"

  老夫人得知夕雾与公主私相往来,不胜怨愤。在小野山庄等候夕雾不来,怨愤愈炽,便代公主拟了一封诉恨之书,谁知连回信也没有了。眼见这一日又黑,不知那夕雾怎生打算。老夫人对他失去信心,伤心已极,肝胆俱裂,已见好转的病情,又骤然加重。落叶公主并不在意这件事,她只对这男子的胆大妄为而痛恨不已。只是见母亲忧急如此,以致生命不测,觉得出乎意料,又觉深蒙耻辱,但苦于自家清白无从申诉,因而更加闷闷不乐。老夫人看了十分伤心,觉得这公主的命运日见悲苦,悲痛满膺。便对公主道:"事已如此,再呼叨也无用了。虽说万事皆有宿命,但也因自己的不慎,才致旁人讥评。往事不可追也,今后当谨慎。我虽不足道,但对你的教养却是悉心尽力的。现在你能通晓百事,明辨是非,无须再劳我忧虑了。但你稚气犹存,尚乏坚韧,是以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再活几年。平常臣子之女,身份稍高者,总是一女不事二夫,否则受世人鄙薄。何况以你金技玉叶之身,无缘无故怎可碎然接近男子?先前因了意外之缘,屈你下嫁,这些年来我一直深负其疚。然而这也是你孽线前定之故。自你父皇以下,各皆推赞,而那边的父大臣亦甚诚恳。我势单力薄,岂能违逆?惟有俯首听命而已。不幸此人夭亡,竞害你我荣独身。此皆非你之过,怪不得你。皇天不佑,谁有孤凄度日而已。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人于己皆蒙恶名。虽然,外间讥评,我尽可不理,但只要你们二人结成婚姻,如常人般恩爱度日,我也稍有慰藉,岂料此人又如此寡情薄义呢!"言毕哽咽不止。老夫人只管自己言语,公主有言难辩,只得抽抽咯咯地落泪,其状甚可怜爱。老夫人一直看着她,又道:"唉,看你生得并无稍逊他人之处,为何落得今日之悲惨命运?"说罢,但觉身体普病难忍。病魔是最善欺凌弱小的。此时老夫人突地气如游丝,身体慢慢冷却。律师也手忙脚乱,向佛大许宏愿,锐声诵经祷告。这位法师曾发愿要终身隐居山中。此次为老夫人破例下山,若佛法不验,毁坛而去,则脸面尽失,且使怫亦面上无光。于是一。已虔诚祈祷。无须说,公主哀哭不已。

  正忙乱时,夕雾大将信使来到。其时老夫人神思恍馆,依稀听得有信送来,料想今夜夕雾又不会来。她寻思道:"不曾想,我女儿竟成世人笑料,真真命苦!而我也因留了一封信而一同被耻笑!"一时羞愤交加,心志全衰,竟含怨而逝。此情此景,怎是寻常"悲""恨"可比!老夫人昔日常被鬼怪侵扰,又几番死而复生,僧众以为此次也如往常,遂依旧诵经祈祷,殊料竟不再醒转。公主扑在遗骸边痛哭不止,欲随之间去。侍女们以人情世事劝她:"人生大限,终极无返,谁也无法抗拒。公主虽眷恋至亲,情动天地,但终不可使老太太复生,倒是节哀自强,也可使老太太含笑九泉。"但公主已哭得缩成一团,不醒人事。僧众拆去祈坛,渐次散去,只留几个僧人陪夜。人死如灯灭,景象不堪凄凉!

  各处不知何时闻知此讯,皆前来奔丧。夕雾大将闻知,心下惊急,立即遣使吊问。源氏、前太政大臣,与其他亲友都派有人来。山中朱雀院也送来一封言辞恳切之信。公主接到信,方抬起头。信中说:"闻知令堂病重已久,但她素来如此,本已见惯,以致流失,未曾遣使相慰。如今君遭此忧,诚属不幸。推念君苦,心有同悲。务望察人情,省无常,自慰要紧。"公主悲伤过度,几至目不视物,然而还是强自函复。殡葬事宜完全遵照老夫人生前所嘱。是日即行出殡,一切丧务皆由老夫人侄儿大和守负责料理。公主好生难舍,乞请容她与母亲再多呆一时,但此事无法应允。遂立即出殡。临出发,夕雾大将来到。

源氏物语[日本:紫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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