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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女[作者: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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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夜之女[作者:亦舒]  2005-10-16

 
有些人属于日间。

朝早闹钟一响,纷纷起,精神饱满地梳洗穿衣出门工作,为自己也为社会,贡献每日最
好的时刻,晚上,他们回家休息,共聚天伦。

但是也有一群人,在别人熄灯睡觉的时侯,才开始活动,他们属于夜。

缪斯是夜之娇女。

自幼是这样。

一玩玩到半夜,早上起不来,用锅铲也铲不起她去上学,故此父母送她念下午班。

真妒忌。

我是那种甘于认命的人,不认也不行,家长古板,没有幽默感,送女儿去念修女学校全
女班,早上七点正便要起身,迟了要挨打。

小学便吃苦,往往睡到半夜(那时缪斯大约还在玩),便自床上惊醒,大声问:“妈妈,
妈妈,闹钟响了没有,我会不会迟到?”大人保证我还可以畅睡五小时,我才倒下床。

可是每次往往太过放心,错过了时间,匆匆忙忙,赶得哭出来,半夜恶性循环,又跳起
来问,又睡过头......受尽折磨,自幼觉得生命没有意义。

缪斯那边是个不同的故事。

小学毕业后,她继续念国际学校,连中文都放弃了,同学大部份是洋人,校规松懈,自
由散漫,十点钟到课堂,不过旷一节课,不算什么,成日挂住搞派对,兜搭男同学,享受人
生。

我呢,仍在尼姑学校被迫做高材生,味同嚼蜡,为着不使父母失望,硬生生扮演一个自
己不喜欢的角色,多么吃力,我的童年与青少年时期,过得并不愉快,一年只有看三场电影
的余暇。

当然,我是很久之后才认识缪斯的,不然更加痛不欲生,因为不明何故他人可以逍遥法
外。

同年的她与我接收命运安排,长大了。

我们在加州的柏克莱相遇。

那是大学一年。

我照例痛不欲生的用功用功用功。

一个星期六下午,伏案写家书,有人咯咯咯敲我宿舍门。

我大声叫:“不,我没有茶,没有咖啡,没有牛奶,没有20元出借。”

房门被推开,一张笑脸伸进来,“嗨。”

哗,那精致五官,那把长达腰际的头发。

我叹口气,“咖啡在书桌上。”

“你是林志远是不是?”她咪咪笑。

“是。”

“你编派的电脑程序惊动了系主任是不是?”

“你要什么?”

“没什么,”她坐下来,“大家唐人,或许你可以帮我忙。”

我忍不住问:“头发要怎样才可以留得那么长?”

“哦,把做功课的时间拿三分一出来打理它。”

“真的?那么功课呢?”

“管他呢。”她眼睛勾人魂魄般眯一眯。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想起来,“你是缪斯,早有人告诉过我。”

她仍然笑,“我们两人都有名气,不容易呢,学校有万多名学生。”

我又问:“腰身怎么可以维持那么细?”

“把做功课的三分一时间用来运动。”

“真的?那么功课呢?”

她再次既嗲且腻的说:“管它呢。”

“你不是来念书的吗?”我大惊失色。

“我就是与你来商量这件事。”

“什么?”

“用你多余的时间,为我做家课。”

“不行。”

“每小时一百元。”

“美金?”

“是。”

“不用偷不用抢?”

“不用。”

“行。”

我很想赚点外快,学费几近天文数字,生活指数又高,唉,只要干得来,不犯法,无所
谓。

“你住这里?”

“是。”

“没有私人浴室?”

“没有。”

“何不搬到我公寓来,有的是空房间。”

“租金?”

“大家是好朋友,不用付房钱。”

我走了运了,“那么我帮你做家务。”

“不不不,有墨西哥人来做家务。”

“无功不受禄呢。”

“孔夫子那套不流行了,”她朝我眨眨眼,“少林寺功夫才吃香呢。”

之后我发觉,缪斯没有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起过床。

那年直作得我眼发白,她,她玩得天昏地暗,你不能说她没下过功夫。

住在同一间公寓,却很少见面,我六时起床,九时睡觉,她约三时回来,天朦亮才休
息。我们相安无事,互以字条通讯息。

她念英国文学,功课不是不多的,我用电脑帮忙,写完一篇又一篇,自己变了半个诗词
专家。

第一年的主考人是威廉斯,他见了缪斯双膝会发抖,不用担心。

第二年换了罗拨逊,缪斯通过考试,但是人家离了婚。

第三年换安得孙太太,大家都以为缪斯要转系,谁知到学期终结,她俩成了谊母女。

毕业那一年,缪斯取得文凭,她同我说,“林,我应杀你灭口,你知道太多秘密”。

但我们成功了。

我头上已长出白发,她娇嫩如我第一日见她。

我俩学成归家。

我说:“缪斯,且看你那套,在社会行不行得通。”

“你输梗了。”她笑。

她居然照老例拉我与她同住。

是这样的,我们太过了解对方,一旦反目为仇,后果堪虞,只得一直做朋友做下去。

奇怪,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居然和平相处。

我是全白,她是全黑。

缪斯说:“很少有人不认为自己白雪雪。”

“你怎么起身去上班?你全无早晨。”

“但我有夜晚。”

“有什么工作是晚上开始的?”

“我住东方,到西方工作,刚刚日夜颠倒。”

缪斯就是这种人。

她找到工作,而且是不大用白天起床的工作。

她在电影公司做总策划的助手。

电影公司是少数重色重于一切的地方,缪斯站出来比他们旗下任何一颗明星更艳丽,更
会得打扮,更会得玩更懂得应酬,他们如获至宝,重重地用她。

她中午十二时上班,还戴太阳眼镜,因为眼睛肿,每夜仍然三四点钟才上床,工作不是
不吃力,但娱乐即工作,工作即娱乐,照她自己话说,贴了钱到那圈子做一分子,也是值得
的。

你说她多幸运。

她老板是个潇洒有内容的才子,我见过一次,真正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落,从脚看上
头,风流朝上流,没话说。

难怪缪斯说,她要做到六十岁。

而我,在银行电脑部做小小主任,刻板,沉闷,劳累,受气,工作时间有时长至十小
时,成日嘴巴唯唯诺诺,没一点真心意,毫无发挥余地,渐渐失望,继而伤心,唯一的逃避
是看电视戏剧节目与睡觉,我想四十岁退休。

缪斯在周末见我埋头苦睡,便拍拍我,“这样会胖的,没有成年人一天可以睡十二个小
时。”

“别吵我。”

“起来,同你吃早餐。”

“你怎么起来了,才七点。”

“我还没有睡呢。”

你听听。

“我很倦,别理我。”

“你脑部缺氧了。”她摇我。

“唔,唔。”

“介绍男孩子给你。”

“不要不要,不要你那些浪子。”

“什么浪子,你以为浪子会看中你?”

“不中最好,喂,对了昨天的奖卷没有,也许中了,中了就不用上班。”

“休息半年吧,日日挤地车吃三文治,活脱脱一个小白领,这疲倦是闷出来的。”

我听了缪斯这知心话,鼻子发酸。

“当年锋芒毕露的高材生到哪里去了,嗯?”

“被生活谋杀了。”

“别怨天尤人。”

“我不同你,我没有才华在社会上扬名立威,你让我睡下去吧。”

她硬把握拉起来,我踢叫,她力气大得很,我们俩滚在地上,一直挣扎至客厅。

终于是我投降,她逼我穿上衣服出去散心。

我只肯穿橡筋裤头的牛仔裤与大毛衣,但去到目的地,即时后悔了。

即使是星期六清晨,美丽的圈中人还是毫不松懈,打扮合时,神采飞扬。更显得我独自
憔悴。

一桌桌的人过来打招呼,缪斯与他们聊天,调笑,应对,恰到好处,我反而心平气和,
我,没有这种本事,活该做这种灰秃人工作,而缪斯,人与工一般宝光灿烂。

索性大吃起来,就在这个时候,缪斯脸色突变,端坐收敛,并暗示我留意左方。

我转过头去,左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很普通相貌,在鄙公司数一数,起码百多
个。

“谁?”我问。

“我仰慕的人。”

“不是开玩笑吧。”

“绝不,一年多了,他对我爱理不理,等他开口约我等得脖子酸。”

“人就是这点贱。”

“别挖我痛处好不好?”

“那种人稀疏平常。”

“胡说。”

“不象是贵行业的人。”

“他是总公司派来的电脑工程师,为咱们装设一套设备,工毕就要回去。”

“回去哪里?”

缪斯垂头丧气,“老家。”

物以罕为贵,浪子太多,傻子吃香。

“你看他多有专业的尊严。”

真要命。

“唉呀,他朝我们这里看来了!”

象是世界末日一样,缪斯魔疯了。

“不得不,他走过来了。”她慌张起来。

我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投,确是个端正的好男子,但一点异样触觉都没有,再看缪
斯,她面色也变了,这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怎么搞的。

那位男士开口,“缪斯,这位小姐是--”

“我姓林,是缪斯的朋友。”爽快地自我介绍。

缪斯目瞪口呆,一派死相,做得太过明显。

男士收下我的卡片,把他的卡片给我,礼貌地退下。

我还未知发生什么,缪斯眼红了。

“你太不识相。”

“什么?”

“我先看到他。”

“啊,你误会了。”

“你为何把卡片给他?”

“这是我惯性动作。”

“真后悔把你带出来。”

“喂喂喂。”

“我真早该把你消灭。”

“喂。”

她拂袖而去,她是认真的,真要我结账。

回到了家,还唠叨。

我问她:“是不是要我搬出去?”

这才不响了。

岂有此理。

明明无中生有,我脱了衣裳再继续睡觉。

此后电话一响,她就问是不是那位小生打来。

很不幸,小生电话在傍晚七时抵达。

我说声“啊,你找缪斯。”

“不,我找林志远。”

“为什么?”

“不为什么,听说你也作电脑?我发现本市的线路......”说了一大串专用名词。

“不不不,”我忍不住与他攀谈起来,“那是因为......”还他一大堆道理。“呵,”
他象是茅塞顿开,“真要多多讨教,出来吃饭细谈如何?”

我也并不笨,即时明白这是醉翁之意,连忙说,“不。”

“为什么不?”

“不。”我挂上电话。

这种男孩子要多少有多少,不值得为他坏了姐妹感情。

睡知缪斯冲进来说:“为什么不去?”

“偷听,真下流,窃听。”

“你尽管去好了。”

“别管闲事。”

“别为我牺牲。”

“啐,你妈才为你牺牲,我对那人根本没有兴趣。”

“违心啊。”

我把她关在门外。

不可理喻。我们一公司都是这样的人,她却当什么宝贝。

但缪斯是认真的,她开始检讨自己。

“奇怪,我明明比你漂亮。”

“留些面子给我好不好?”

一灰儿又说,“是什么吸引了他呢?”

我不去理她,但她又说:“会不会是你有什么隐藏的优点是同性看不到的?”

你瞧,有这样的朋友,谁还需要敌人。

一边厢英俊小生又不住骚扰我。

老实说,我也看不出这人有什么好处,值得缪斯为他日夜牵挂。

一日他索性找上门来。

我看见他,“谁请你上来的?”

“缪斯。”

“她不在,她今夜有宴会,要午夜以后才回来。”

“不会吧,她指定要我今天这个时候上来,叫我看看你们的洗衣机,暖风机与许久都不
生效的录音机。”

这倒是真的,这些必需品出问题已有好一段日子。

“你不介意我进来吧?”

他微笑,露着雪白的牙齿。

我只得让他进来。

一边问他:“你几时走?”

他一怔,“修好就走。”

“不,缪斯说你工程完毕要回祖家。”

“啊,那件事。”

他带着工具箱子,打开来,用具齐备。

“有没有啤酒?”

“友。”

“本来想回去,此刻他们高薪聘我,使我犹疑。”

“那个圈子薪水高得惊人。听说不少名策划,什么都不用干,年薪也百万以上。”

“没有那么多。”

“暖风机有什么不对?”

“螺丝松掉。”

“就这么一点点毛病?”

“可不是。”他很有深意地看我一眼。

忽然之间我的面孔涨红。

很久没有在周末说说笑笑,通常星期六家里只剩我一个人,缪斯中午出门,要待三更才
出现,我只有寂寞地对劳电视机做人。

老实说,我也不知毛病出在哪里,以至这么无聊的过日子,他的出现,似把僵局打破。

“啧啧啧,电视天线破得这样。”

我紧张,“我是电视迷,拜托格外留神。”

他又笑,这次我不再介意,他是真的来修电器,绝非藉词上门搭讪,而且神乎其技,三
两下手势便药到病除。

我看着他,“如果我问你会不会修浴室莲蓬头,你会生气否?”

他十二分诧异,“你们女孩子住这间破屋到底有多久了?”

“本来不是破,住了就破了。”

他卷起袖子,继而连水厕都替我们整妥,我感激流涕。

我说:“还有--”

他叫起来,“不行了,花一年时间都整不了。”

“还有啤酒。”

“啊,吓坏我。”

已经做了整整四小时。

缪斯真伟大,利用她的魅力,无往而不利。

小生看了我一眼,“不是为了你,才不做苦工。”

为我?顿时受宠若惊起来,傻傻的坐着,不由得承认他确是个人才,本是专业人士,又
这么能做家里事,手势整整有条,说不定还会炒两味......你看,这成了什么世界,男人希
望娶到高薪老婆,而女人又希望未来对象能住持家务。

我环顾家居,他一进门,所有的灯泡都亮了,真棒。

而我最低限度,似乎应该请他吃一顿晚饭。

我建议吃意大利菜。

他斜斜地看我,“我到情愿你欠我这个人情,我知道你不肯同我吃饭。”

“你还记着?太小器。”

“现在你该知道我与缪斯并无特殊关系。”

“她仰慕你。”

“于是你相信了。”

我一愕,“缪斯这顽皮虫。”

“你知道就好,”他站起来,“我要走了,回家要洗刷一番。”

“喂!”

“还有什么没修好?”他温和的问。

“我的脑袋,缪斯何以故弄玄虚?”

他扯扯我的头发,“真傻,还吃饭不吃?”

“上哪里?”

“跟我走。”

“她干嘛故弄玄虚?”

“要你注意我。”

这倒是,不然我不会对他有印象,也不会知道他有这么多优点。

“你随她摆布?”

“本来不,后来一看到你,认为值得。”

“会吗,我有什么好处?”

“你笨。”

他把我拉出门去。

那夜缪斯等着我呢。

“怎么样,到什么地方去玩?”她兴奋得很。

我倒床上,“只是聊聊天而已。”

“有希望没有?”

我想很久,“大概有。”

“不要想太远,有约会就开心。”

“你呢,这么为我设想,你自己呢?”

“我?”

“是呀。”

“我?”

“你。”

“我这个人......有点麻烦。”

“怎么,要求太高?”

“你认为伴侣最要紧有什么条件?”

“互相爱护,互相了解。”

“我主张疯狂恋爱。”她说。

“成日搂在一起?”

“不不,记得罗拨逊吗?”

“为你离了婚的助理教授。”

“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你门都错了,我与罗拨逊,最接近的一次,是在教务处玻璃回
旋梯外头,那一日阳光特别好,寒假还未结束,学校几乎没有人,我甫出教务处,便看到
他。

“我并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贴近玻璃,才站住,离他约有十公尺,他也没有走近,只
是远远的问:“缪斯,你选了我那科?”

“我说是,然后两人相对十分钟,我说“我要走了。”他也说:“那么下学期见。”就
是那样。”

我呆呆倾听。

“你明白吗,你是明白的。”

“然后他离了婚?”

“我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向往距离十公尺的感情?”

“接近了还有什么味道?早上起来,再俊俏的男女还不都是那样子,都得赚钱养家,经
受压力,生老病死。”

“换言之,你不会同任何人做柴米夫妻。”

夜之女将一生浪漫地游戏人间。

“这真是性格的悲剧,”缪斯说:“其实要是肯发掘一下,家居生活也许有很多好
处。”

“你鼓励我?”

“是。”

“谢谢你。”

“替你庆幸。”

这是缪斯第一次对我诉心事,也是最后一次,往日我总以为她一点正经没有,现在知道
她有她的理想,最最不切实际,最最动人。

不久我与她介绍的人便正式走在一起。

缪斯的眉宇间开始露出沧桑,然而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吧。

搬出来那日,依依不舍,与她相识近十个年头,投注的感情,真不算少。然而我们是两
条路上的人,日与夜始终有个界限。

所遗憾的事,从头至尾,她始终能帮到我的忙,因为我所要的东西,实实在在,有色有
相有嗅,而我却帮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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