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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作者: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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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劫后[作者:亦舒]  2005-10-16

 


我与陈小玉之间的事,路人皆知,女友清月自然也知。
认识清月的时候,正在最苦涩期间,只要一杯啤酒在手,话题自然会转到小玉身上,
吐尽苦水。
那时同学们都说清月好耐心,会得花时间聆听一个傻瓜痴心地诉说前任女友之艳史。
但清月就是有这种涵养。
伤痕随着时间埋藏在心底,小玉这两个字渐渐淡出了,我与清月也顺理成章成为密
友。
年底我们打算结婚。
这时的我,比起四年前,当然成熟肯定稳重得多,不是称赞自己,而是吃过苦的人,
总会成长得快一点。
叫我吃尽苦头的,当然是陈小玉。
小玉并不是小家碧玉。
陈氏在本市富甲一方,是鼎鼎大名的望族,小玉出生时,他们那种发了三代的人家
便自谦一番,把这个么女叫小玉,意思是“咱们也不过是普通人家而已,非常得体。
我对小玉,是一见钟情的,并不因为她的外型,有很多人认为她并不美,甚至过份
瘦削,也不是因为她家的财产,因家父亦是一个小商人,自给自足。
但感情这种事,不可理喻,要爱上一个人起来,身不由主,心也不由主,一看到她,
两腮赤熨,说话结巴。手足无措,对方一眼便看出来。
小玉并不爱我。
在那数年内,她也没有放过我。
谁不知道玩弄感情如玩蛇玩火,但到底真有那么一个呆瓜送上门来,放他走未免太
可惜。
小玉对我若即若离,使我少年的心一下搁热汤里,一下又在冰山中,痛苦得不能形
容。
那时,只要她一个眼神,我会得将灵魂卖出,而丝毫不悔,但活着而失去她的爱,
是不可能的事。
那种疯狂的、炽热的感情,只求付出,不问收获,看到她的影子,心已狂跃,只有
年轻人才能够做得到,在事情过去后无数个傍晚,我都为自己难过,痛心,但当时似有
一股奇异力量支撑,不怕苦,不怕死。
在大学毕业晚会中,我向小玉求婚,她笑了。
她说,过几个星期,她便要到纽约去,一边读管理科硕士,一边学做生意,她的父
亲已在皇后区买下一幢商业大厦,急需人才发展,事实上她兄弟姐妹都得出力帮手。
那么将来呢,天真的我急欲抓些应允。
将来?她笑,大家那么年轻,将来发生些什么事,谁知道。
我的心好像被人掏了出来一样,身畔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在叫:完了完了。
那日不知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可怜的我,还不死心,还血淋淋的想打电话给她,好不容易接通,她在那一头待我
如陌路人,只是冷冷说没有空,不能出来,要准备行装等等。
再笨的人也知道痴缠下去没有益处,说时容易做时难,我几乎没发疯。
我没有去送飞机,小玉没告诉我几时走。
当然,我已成为一个笑话,她不愿意面对这个笑柄,一走了之,多么潇洒。
清月一直说,所有的痴恋都一样,当事人觉得伟大,旁观者只认为傻气。
值得吗?问了一千次一万次,把时间精力用在单恋上,当然不值得,理智不是没有,
只是一颗心不受理智支配。
开头是怨:如果不爱我,就不该误导我,何必偶而给我甜头。后来就觉得,幸亏误
导我,令我得到无限回忆。
心中一直矛盾。
今年算来,大家都有廿多岁年纪,都该定下性子来,努力前面。
可惜我与小玉分手之后,再也没有获得见面的机会。
是否渴望见她?并不,往事如烟,像是看过一场电影,听过的一支歌,逛过的名胜,
过去便是过去,无凭无据。
我同清月说:“其实人家不爱我,早该远远避开,年轻人好强,不认输。”
对于这段感情,我看法错综复杂,视心情而定,于将之划为不值,一下又觉浪漫,
忙的时候忘得七七八八,闲的时候又研究一番。
对清月不公平。
“清月,”我说:“要是你对过去的男朋友有这许多怀念,我一定不放过你,”清
月只是笑着看她这个自私的男朋友。
谁爱上谁便是谁倒霉。
没想到小玉回来了。去了四年,嫁了人,创了事业回来了。更没想到她一回来便到
处找我。
她,找我?
我不相信双耳。
她怎么会找我?应该由我找她才是,多年来的屈辱变为习惯,她仍然高高在上,我
照例低低在下。
旧同学小陈告诉我:“她回来一个多星期,就找你这些日子。”
“小陈,你有没有把我的电话号码给她?”
“当然有,日内她就会同你联络上。”
小李说:“想给你一个忠告。”
“请说,”“清月比她更适合做你的伴侣。”
我马上笑,“把我看作什么样的人?况且我一早听说小玉已经结婚,”“这年头一
纸婚书能阻挡什么?大家还不是凭良心做人。”小陈停一停,“这次回来,小玉并没有
偕那个洋丈夫一起。”
呵。
“这几年陈家在纽约不是很吃得开,他们年轻那代做事不齐心。”
我说:“就算纽约亏本,伦敦也捞回来,他们是真有钱。”
“有无想过,小玉干么找你?”
“对,为什么?”
“她扬言要物色人才过纽约做事,阁下你在这四年内成绩斐然,起码有两家亏本公
司经你指点,起死回生,她听到消息,礼贤下士来了。”
“别夸张,我不过略尽绵力。”
“好了好了,别虚伪了,去喝一杯再说。”
自那日起,我便等小玉来电话。
心情倒是很平静,这是装不出来的。
清月自然也得到消息,说她不介怀是假的,但我不想解释,免得越描越黑。
这是信心问题,相处这么久,她该知道我为人,不然太没意思。小玉打电话来的时
候她在我家。我们吃完饭在喝清茶。大概是晚上七点多,小玉的声音有点倦,但我还是
一下把她认出来。
我讪笑自己:当年可是刻骨铭心的呢,怎么忘得了。
“是小玉吗?”
“是,找你好几天,”“有何贵干了?”
“工作上头的事。”她问:“出来谈谈好吗?”
“自然,什么时候?”
“晚上我不行。”
“不一定晚上,你说好了,”“明天下午三时正,去听涛轩喝咖啡如何?”
“好,”我忽然冒出一句话,“你是准时的吧?”
她在那头一呆,“你不知道我?当然准时。”
“明天见。”
才挂上电话,清月就笑出来。
我问:“笑什么?”
“怎么可以问人家准不准时,那么久的交情,就算等等也不妨。”
我很认真的说:“我最恨人迟到。”
“小玉一定很意外,你对她一向千依百顺。”
我沉默一会儿说:“那是从前。”
我并没有心跳口渴紧张失眠,就像是约一个普通朋友似。我很怅惘,到底长大了,
我为卿狂的日子,一去不返。不知清月怎么想,在旁人眼中,我是去见旧情人,但我仍
然没有解释。
对小玉准时这回事觉得是天方夜谈,故此还是迟十分钟,迟十分再等十分钟,恐怕
差不多。
以往要是她约我,恐怕清早就起身,眼巴巴的看时针跳动,一颗心也碰膨碰膨,现
在?平淡过平淡,当它是谈生意。怎么搅的,是不是心已成化石?怎么都没有感觉了?
我有点惊惶,难道它已经死亡?
我走进听涛轩的购物廊,一眼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条女装鳄鱼皮带,正是清月一直要
的,刚想进店买下它,身后传来声音——
“时间到了,还看?”
我转过去,是小玉,架一副太阳眼镜,四年不见,她远处看我背影,就把我认出来,
这本事可真了不起。
她丰满了,看上去比从前漂亮,却少了那股为我倾心的清秀。
奇怪,我的心还是没有自喉咙跳出来。
找到位置坐下,我觉得她在暗暗打量我,怎么,要在我脸上寻找蛛丝马迹?我但然,
我不会骄做,亦毋须自卑,我没有发财,亦没有闻名,更没有功德,但这些年来,我一
直尽力而为,相信是有一点成绩,这一点点作为,并不是我炫耀,但却使我心安理得。
我看着小玉微笑。
我长大了,已懂得掩饰自己的七情六欲,但此刻却没有伪装。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今日见到,自然有点高兴,但只止于此。
我先打开话题。“好吗?”
“好,你呢?”
“过得去。”我说,声音很空洞,很没有诚意。
奇怪,满以为再度见到小玉,会泪溅满襟,浑身颤抖,那时与她分手,日夕抱看宋
诗查阅,句句都是我的心声,还有拜伦的什么“如果再见到汝在多年之后,我如何贺你,
以沉默的眼泪”……
但今日真见到,情况再普通没有,大家各叫一杯咖啡,开始让公事,我们没有对面
坐,我选了个斜角,对她比较礼貌。
她开始细说她公司的现状,一听便知是积病,但不是没有得救的,要化一点功夫,
我身体在听,倾着耳朵,身子微微向前,像对所有老板一样,表示有诚意有兴趣,但心
里却在想,原来一切都会得过去的。
原来一切都会得过去的。
渐渐小玉的声音淡出,我看到她手上戴着成套的卡地亚金表及手镯,身上穿着时髦
的套装,她还是她,但她已不是她。
她已不是我爱过的女孩,我爱的那个人,我仍爱她,但她已被时间阻隔,留在四年
之前,咫尺天涯。
我擦擦鼻子,想再看清楚小玉,忽然觉得有点闷,竟然暗暗打个呵欠。
我听得我自己说:“可以做得到。”
“我们打算聘你到纽约两年,你说如何?”
“没问题。”
她松一口气,“好极了。”像是相当满意,“细节可以解决?”
“当然,你不用理那些,那些我自己处理。”
她有点感激,“这次拜托你。”
我问……“谁想起要找我?”
她指指她的鼻子。
喝完咖啡,刚想告辞,她有朋友过来搭讪,我乘机站起来,先走。
我并没有一步一跳的回家,相反地我跑到刚才的店里去,买下那条鳄鱼皮带。
我直接到清月的写字间去找她,把礼物给她,同时把小玉提出的建议同她商量。
清月问:“有没有提到酬劳?”
“还没有,她已经说出她要说的,下一次轮到我开列条件。”
“你有什么要求?”
我坐下来,“此刻我年薪廿四万,另有四万奖金,既然来挖我的角,并且路途遥遥
把我弄到罪恶之都去,又叫我两年见不到女朋友,起码五十万才有得商量。”
清月低下头,“钱,对他们陈家来说,真不是问题。”
“那下次我就说五十万。”
“年底我们还结婚吗?”
“当然,在纽约也可以结婚。”
清月有点犹疑,但没说什么。
“怎么,不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笑,“我这个人最随缘,决不婆妈,反而你,你决定同
我结婚?”
我摊开手,“一年前已决定。”
“对小玉没有留恋?”她不是试探,而是劝我想清楚。
“我希望我有,但真的没有,你说要不要命,四年前有谁告诉我,我会把陈小玉当
普通人,我真会把他一脚踢出去,可是现在你看。”
原来这种激清也会过去。
我不胜唏嘘,还有什么是永远的呢,我竟与小玉坐下谈公事,而且头头是道,一句
废话都没有,不觉兴奋,且没有温情。
“除出公事,有没有提到其他?”
“没有。”
“她同丈夫已经分居。”
“是吗?”
再说下去,活脱脱假撇清,不说也罢,立刻改变话题。我与清月出去吃了顿丰富的
日本菜,席中再没有提到小玉。
小玉第二次约见我,与她公司人事部经理一起出来,我提出要求,老实说,这个价
钱不算过份。
没想到他带来的经理顿时沉默下来,露出为难之状。
我不禁好奇,问他:“你心目中想付我多少?”
“月薪三千五美金,税项自负。”
我几乎喷茶,这比我目前的薪水还少,而他们的税金高达百份之三十五左右。
我问:“可有房屋津贴?”
“没有。”
“呵,”我说“这不行,没可能。”
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看着小玉。
太荒谬了,这种薪酬亏他说得出口,倒也好,找再也不欠故人什么,轻松起来,伸
手叫侍者替我添咖啡。
小玉问我:“你不能委屈点?”
这怎么委屈?这是我的生计,我是要吃饭的,不能做慈善。我微笑,不回答。
小玉再问:“你要不要想一想?”
我不忍把话说得太绝,“好,我考虑一下。”
小玉吐出一口气,“你可别想太久。”
“不会。”
事情没有结果。回到家,一个电话向清月报告详情。
我的感慨一言难尽,四年前给我这个机会?别说是有薪水,要我倒贴也肯去,别说
是纽约,到津巴布韦也一样,只要能见到小玉,什么都肯,什么都好,什么都情愿。
时间的因素太重要,四年后的今日,我已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在我小小的私有土地
上,我过得很好,我有公寓房子,有节储。有爱我的女朋友,有稳定的职业,我又天生
不是贪心好胜的人,相当满足目前的状况,小玉对我来说,已失去当年的魅力。
我居然拒绝了她。不相信。
清月问:“你没答允?”
“不可能,我有我的原则,以他们公司的情形,出得起我要的数目,假使要请次等
的人,再便宜也有。我不能捱义气,我要为将来打算。”
这是实话。
但清月问我:“不是为报复吧。”
我想都没想过,我不是那样的人,报复,报复什么,因为她拒绝过我,所以此刻我
抓到机会,也拒绝她一次了呵,我绝对不是一个深沉的人,我想也没想过。
报复有什么用,又不能挽回当年的痛苦,逝去的爱已逝去,创伤已经无痕迹。
“这次的轸葛完全是正大光明的,全然没有私人因素在内,”我说。
“抑或你想她服你?”清月问。
“服我,有什么好处,”我笑,“她现在对我五体投地还有什么用,晤?”
为什么四年前小玉没有约我出来,要求我同她一起赴纽约?
过一日小玉打电话到我公司,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我并没有再讨价还价,平淡的说,
不能达成协议。
她在那头有一丝沉默,然后挂了电话。
说真的,能够到纽约去工作两年,学新的事物,结识新的朋友,应当是不错的,不
过在家千日好哩,我伸伸懒腰,将来这种机会还是会有的。
下班去接清月出来吃饭。
她问我有没有惋惜。
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再大方也爱旁敲侧击,我故意卖关子,皱上眉头,作为难状。
她立刻知道我在做戏,聪明的清月于是不再追究,至此她是完全放心了。
原来我是最最无情的人,小时候用情太专,热情过度,一腔热血随时可以发出来,
落得反被无情恼,成熟后改变作风,把一切理进心底,吃了亏学乖,一百八十度转弯,
对人完全失去兴趣,永远只维持淡如水的交情,不再相信以心换心这种幼稚的事。
但对于清月,我另眼相看,自此之后,她是我生命中唯一光辉,因她未曾使我心碎,
因她从不叫我落泪,她将我心中苦涩提升,她使我欢愉。
以后的岁月,将由我与她两人,背靠奋斗渡过,旁人的痛痒,将是旁人的事,与我
们无尤。
想到这里,无故感动起来,看着清月的眼光,陡然温柔,在人海中,得一知己无憾,
我握着她的手,收紧,将之贴在脸旁深吻。
我们是应该结婚了。
小玉从来没有爱过我,拒绝我是应该做的事,我真想向她一鞠躬,多谢她不爱我,
否则的话,没有机会享受清月给我的丰盛感情,没有机会得到自由身,没有机会心无旁
骛地为事业挣扎。
如果小玉把我留在她身边,从头到尾,我只是一双无用的哈叭狗,岁月飞逝,壮志
消沉,到头来什么也没有,连自尊也赔上。
我深深吸一口气,当年的痛苦竟成为今日的庇佑,幸亏,幸亏小玉不爱我,幸亏她
撇开我。
小玉回返纽约,不到三个月,陈氏公司改组,她退出。这件事与我有关吗,我不知
道,也不想去了解,我没有好奇心。
我与清月忙着筹备婚事。
试婚纱的时候清月问我:“假使,假使她肯出那个薪酬,而你又去到纽约,你俩会
不会死灰复燃?”
“这种愚蠢的问题,恕不作答。”
“喂。”
“大丈夫,说过不答就不答。”
怎么复燃?当年也不过只是我自己烧自己,别看轻小玉,她不是那样的人,公管公,
私管私。四年前她没选择我,四年后更不会,她只想我帮她做事。
清月爱我,自然把我当全人类最可爱的人,其实在别人眼中,我最普通不过,我微
笑。
清月推我一下,“不行,这次我得有个答案。”
我哈哈大笑起来。
那时候站在楼下等小玉下来,往往贪婪地仰望她家的露台,愿意化身为一双鸟,飞
上去见她,给她惊喜,我老以为她会惊喜。
当她说给我电话,我就成天等在电话边,过一阵子就查看它有没有坏,成晚等,天
晓得她在什么地方,心中有没有牵记我。
要得到小玉的爱成为我全部的事业,心中再也没有其他的事,衣服可以不换,胡须
可以不刮,书可以不读,饭可以不吃。
强烈的火在燃烧,老挂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博得她给我青睐,什么都值得,
死不足惜。
十分滑稽。当时那么重要的人,如今变得稀疏平常,为爱而死是多么荒谬,多多少
少恋人,排除患难,修成正果,还不是离异告终,到后来,看到对方的背影,都吓得落
荒而逃。
所以不能为爱牺牲。
这次小玉回来使我看通看透,心中有一团欣喜,偷偷扩大,胸内涨鼓鼓,益发觉得
身边的人,身边的事,都叫我满足,太难能可贵,我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要什么有什
么,从前也吃过苦,但终究上岸,凉快凉快,一切纠纷困难与我无关,上主待我不算薄
了。
我紧紧拥抱身边的清月。
她似有阅心术,懂得我为何感动,我把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热,照相馆内的人明知我
们是末婚夫妻,也不禁摇头莞尔。
这不是欲,这是情,须知找一个我爱的,又爱我的人,实在不易,万一错过,寂寞
的滋味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下子真可以无牵无挂的结婚,清月眼睛明亮闪烁,前所未有,也来自这份心安理
得。
结婚照片的效果好得惊人,清月不是典型美女,正如小玉也不是,但在我眼中,两
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女子,各有各的气质。
何其幸运,生平所爱两个女孩,都不叫我羞愧,都难能可贵。
“到什么地方渡蜜月?”清月问我。
“纽约。”我说。
一直要到纽约住上个月,踏遍博物馆、看遍戏剧……真好,现在不会因为小玉在而
想去,也不会因为小玉在内不想去。我太息,终于自由。
要做到宽心谈何容易。
爱一个人,恨一个人,从来不得太平,我一直没有恨谁。
不是小玉,我从没憎恨过她,我是个没有血性的人,下不定决心恨什么一辈子。怕,
有,讨厌,也有,只是不恨。
谁有那种精力。
我同清月说:“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话好好的说出来,不准有任何心事埋在地
底,暗作测度,造成误会,导致不愉快的事。”
她说当然,猛点头的样子似小朋友。
连小陈都看得出,清月较小玉更适合我,爱,我轰轰烈烈的爱过。
幸福的婚姻,我也有,我可以很骄傲的说句生活比一般人要丰富。
小玉,她在以后的日子,或许会想起来,若干年前有个男孩,曾经深爱她,这样的
爱,来得不易哩,施与受,都要靠机缘,是一种劫数,不是人人可以遇到。
闪电在紫黑色的夜空出击,划过天空,打中什么,都是机缘。

劫后[作者: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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